逍遙遊(48)_溫瑞安

四八

　　▼第十五章　二十個黑衣高手

　　「我知道你們是誰了！」

　　任狂這一叫嚷，剩下的十九個人，全都怔了怔。

　　他們都沒有臉。

　　因為他們都蒙著臉。

　　沒有蒙臉的僅有一人：幽冥血奴。

　　他的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頓時又變成慘綠色。

　　他冷峻地說：「你知道他們是誰了？」

　　他問的這句話，總共有八個字。

　　他問完這句話的時候，那十九個黑衣勁裝的蒙面人，忽然間都不見了。蹤跡全無，就像在黑氣中忽然消失掉一般。

　　可是這些消失掉的人，比存在更可怕。

　　他們的消失，像黎明未至前的黑夜一般，無所不在。

　　他們不在，殺氣更盛。

　　任狂的眼睛聚然變成綠色。

　　野獸在雷雨電光下的顏色。

　　他回答：「我知道他們是誰了。」

　　他重複了這個答案，八個字。

　　這八個字說完的時候，他也不見了。

　　他消失之前，在幽冥血奴的眼中，是忽然變成很多很多很多任狂，漫天都是任狂。然後遽然間一個任狂也不剩。只剩下黑夜的幽黯、以及沸騰一般的血車，和地上一具屍體。

　　任狂在那裡？

　　──任狂是在的。

　　任狂不在，比在更可怕。

　　──幽冥血奴手心滲出了汗。

　　血汗。

　　他知道任狂一定沒有脫離那十九名刺客的包圍。任何人都逃不出這十九位高手的圍攻。任狂就在這包抄圈之內。可是任狂在那裡？

　　＊＊＊

　　天之遠方，已有一線黎明。

　　陰山之晨，似乎來得特別遲。

　　血車血馬，彷彿有些不安的騷動。

　　又過了良久，黑空裡閃過一人。

　　這人就似狸貓一般，躡足無聲，比落葉還輕。

　　他雙眸精光閃閃，一看便知是剖人心肺也不變色的精銳殺手，他無聲無息地，在黑夜裡出現。

　　可是幽冥血奴馬上就發覺了。

　　那人和幽冥血奴打了一個手勢。

　　那手勢是拇指翹起，食指平伸，三指屈入掌心。

　　幽冥血奴點了點頭，他了解那手勢的意思，這十九名刺客，還未與任狂遭遇戰，決定要縮小包圍圈。

　　就在這時，那精光炯炯的大漢雙目忽然變了色。

　　變成死青色。

　　他的蒙巾鬆落，尖削的下巴，張開了啞然的口。

　　然後他倒了下去。

　　他在剎那間喪失了性命。

　　幽冥血奴一揚手，打出一團血氣，同時間，至少有七道兵器攻入血河車。

　　血河車中「颼」地一聲，掠出一道極快的人影，又在黑暗消失了。

　　但那打手勢的大漢死了。

　　幽冥血奴縱有一張血肉模糊的臉色，亦不足於掩蓋他心中之驚駭：只有他才知道那厲目大漢武功有多高，然而卻在瞬間被殲於匿伏在血河車內任狂的手下。

　　幽冥血奴冷笑道：「任狂，你不愧為『武林孤子』。」

　　黯夜寂寂，沒有回話，幽冥血奴一身血光，成了最顯著的目標。

　　也許幽冥血奴就是要成為目標，以誘任狂出手。

　　事實上，只要任狂向他一出手，任狂就活不到下一個瞬息。

　　必殺任狂！

　　──幽冥血奴今日矢志就是要誓殺任狂！

　　任狂必死。

　　所以他又說：「可惜名動天下的任狂，雖狡詐若狐，但卻是藏頭縮尾，無膽之輩。」

　　他說完了這句話後，便住口不說。

　　這時血馬有一聲低低的哀鳴。

　　不安的嘶鳴。

　　幽冥血奴一揮手，黑暗中立時出現一五短身材的蒙面人，他手上拿的兵器是一對狼牙棒。

　　這對狼牙棒，重逾七十餘斤，但在他雙手拎來，輕若鴻羽，而他身高還不到四尺半。

　　他完全沒有聲息，已掩到了血馬之後。

　　血馬八匹。

　　他正要留意，馬上、馬下、馬腹、馬頭有沒有人，就在這時，地上的「死人」突然彈跳起來，在他狼牙棒未揮動之前，已捏碎了他的喉核、肩胛、鼻骨、肋筋。

　　那「死人」原本就是被任狂所殺的第一人。

　　幽冥血奴大喝，五六道掌風、兵器齊出。

　　任狂又不見了。地上有三具死人。真正的死人。

　　二十個殺手，只剩下十七人。

　　幽冥血奴冷笑，一揮手，黑暗中一人躍出，揚手發出兩道陰磷磷的火焰，三具首立時「蓬」地燃燒了起來，轉眼只剩青焰，最後化成血水一灘。

　　三具屍首，點滴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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