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60)_溫瑞安

六〇

　　▼第十八章　百日生命

　　兩人過招，快如閃電，轉眼又十招。

　　方歌吟滿頭大汗，嚴蒼茫猛喝一聲：「開！」

　　「砰」地一聲，方歌吟被撞開三尺，臉色如紙，蒼白一片。

　　嚴蒼茫冷笑一聲，居然不追擊方歌吟，一反手，杖擊桑書雲「天靈蓋」。

　　眼見桑書雲這下就要命喪當堂，忽然劍一長，一道金虹，攔住拐杖。

　　「噹」又一聲，星火四濺，嚴蒼茫對付方歌吟已運了九成功力，簡直等於用來對付同樣「三正四奇」同輩人物一般的力道，他這一記打砸下去，方歌吟功力那及得上，連退七步，血氣翻騰。

　　嚴蒼茫也不追擊，仍舊一杖砸了下去。

　　他知道桑書雲是方歌吟的弱點。

　　而嚴蒼茫本來要殺的也是桑書雲。

　　他殺桑書雲，方歌吟卻要救桑書雲。

　　果然長劍一橫，方歌吟又攔劍一架。

　　嚴蒼茫心中一喜，心忖：小子找死。

　　當下運足十成功力，一杖擊下。

　　「空」一聲巨響，方歌吟震飛七尺，咯了一口鮮血。

　　嚴蒼茫大笑道：「看你還能不能再擋！」

　　「呼」又一杖掄下，看來比前面三杖更蘊巨力！

　　方歌吟大叫一聲，硬衝向桑書雲，擋在身前，四平大馬，用劍一架！

　　「崩」地一聲，嚴蒼茫這次有意震死方歌吟，用了十二成真力。

　　這一下，方歌吟只覺眼前金蠅亂飛，耳邊嗡嗡作響，血氣上沖，下盤浮蕩，終於一跌坐倒。

　　嚴蒼茫一揮杖，打掉方歌吟手中劍，金虹劍「嗡」然射飛，「奪」地斜插在牆角中。

　　嚴浪羽一個箭步跳過來，一指戮向方歌吟「玉枕穴」，這下乃是致命死招。

　　嚴蒼茫卻用杖一撥，輕輕一帶，把嚴浪羽捲出丈外，另一隻手卻毫不稍停，連封方歌吟身上三處穴道。

　　方歌吟本待爬起，穴道被封，只「咕咚」一聲，萎倒於地。

　　嚴蒼茫得意至極，哈哈大笑道：「小子，可服我未？」

　　方歌吟人雖沒半點氣力，但仍可開口說話，瞪目傲然道：「你名列天下七大高手之中，對我仍用了廿四招，且以桑幫主性命威脅我，無恥無能，叫我如何服你。」

　　嚴蒼茫怒道：「肉在砧板上，還要嘴硬！」

　　方歌吟傲然掉頭不理。

　　只聽嚴浪羽嚷道：「爹，怎不殺了他？」

　　嚴蒼茫因方歌吟放過機會，並未乘他之危，本不想殺他，但見方歌吟武功精進如此迅速。又不服自己，更維護桑書雲，留著終有禍患，沉吟一會，忽生奇想，決定一生，便舖天捲地一般的怪笑起來，掩蓋了外面雪花怒吼狂飆之聲。

　　嚴蒼茫狠狠地盯著方歌吟，卻陰陰地笑道：「嘿嘿，我不殺你，我不殺你……」忽然自懷中，掏出一個盒子。

　　盒子打開來，金漆鍍邊，紅絨托底，有三個圓形的小孔，其中一個凹進去的弧孔，是空的，另外兩個，盛著兩顆火紅色的丹藥。

　　嚴蒼茫嘻嘻笑道：「這顆吃了，會增強你現在的功力十倍……」

　　雙指一拑，扳開方歌吟牙齦，另一手雙指一彈，火紅色朱丸已彈入方歌吟喉間，方歌吟又疑又怒，更加不解，既進益十倍以上的功力，嚴蒼茫為何又要強迫自己吃下呢？

　　只聽嚴蒼茫嘿嘿笑道：「增強你十倍功力，千真萬確，我對你算是有恩了。不過這丹藥既然吞下，那你只有百日性命，怨不得人，而且天下之間，絕無解藥，你認命吧。廿五天後，隨時發作，可能致死，且絕無藥可救……這是丹藥殺你，與我無關！」

　　這時朱丹已沾液即融，嚴蒼茫邊說邊雙指運力、方歌吟牙齦一酸，沫液更多，瞬即融化了丹藥，吞入喉中，一聽嚴蒼茫如此說，如晴天霹靂就算穴道沒被封，也呆在當堂。

　　有誰知道自己僅有百日可活的滋味？

　　死是必然的，但還是要活下去，只是沒有人知道自己的死期。

　　所以人只知活，而不知死。

　　俗語說「好死不如賴活」，其實說到頭來，還是怕死。

　　一個人若不是太蠢，或太無觀念，那麼他既有自殺的勇氣，便不可能沒有活下去的膽量。

　　一個人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當你知道你將很快的就活不下去呢？

　　方歌吟腦子裡轟轟然，什麼都沒法子想，亂得一團糟，心亂得使他軟弱，令他忍不住想蜷伏起來，像在日月鄉小的時候一般，找親人哭訴。

　　嚴蒼茫看見方歌吟這樣子，知道方歌吟已崩潰了。

　　他揮手拂開了他的穴道。

　　他覺得方歌吟對他已無礙。

　　他很得意，自己用這種方法擊毀了這個倔強不屈的青年之意志。

　　他深深堅信，殺害一個人，不如摧毀他的意志。

　　而且要澈底地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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