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58)_溫瑞安

五八

　　天下竟有這種事！

　　天下竟有這種藥物、這種奇功！

　　然後「呀呵」一聲，嚴蒼茫徐徐睜開了眼，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打了個呵欠。

　　然後他笑道：「桑書雲，你現在是不是服了我了？」

　　桑書雲沒有回答，也不能回答，無法回答。

　　嚴蒼茫當然看得出來。「你以為我會那麼笨，用我雙手，換你兩掌？」嚴蒼茫仰天大笑出震得大門倒塌後飄進來的雪花都倒飛出去，可見功力已近復原：「就算換你一條命，我也不犧牲我單掌。」

　　方歌吟心中忐忑，但他擋在嚴蒼茫身前，毫不退讓，嚴蒼茫卻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一般：「你有沒有聽說過劫餘島的『還魂斷續丹』？……蜥蜴、壁虎、老鼠等動物，斷尾可以重生……東海劫餘門，斷臂亦可再續……」

　　方歌吟只覺毛骨悚然，猛想起在洛水舟上，他劍斷四人之臂，那黑衣勁裝人拾起自己手臂，全無痛楚的表現，他現在才恍然大悟。

　　嚴蒼茫得意異常，闊步大笑：「桑書雲，今日你死得可以暝目了罷！」

　　嚴蒼茫情知桑書雲武功高強，勝之不易，在中秋之戰上，是極辣手的敵人，不如先行冒險除之，故用奇計，果然使桑書雲上當，便欲殺之，以絕後患。

　　嚴蒼茫揚起拐杖，跟前兩步，忽聽一個清朗的聲音喝道：「汰！你再走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嚴蒼茫怔了一下：至少有十年，十年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十年前這樣對他說話的人，是「神鷹幫」幫主紀曉山，那時紀曉山，才廿五歲，外號「神鷹撲虎」，是廿三歲時便滅了「拔牙虎」赫英贏得來的名號，正是年少得志，也正因為他年少得志，所以才敢這樣說話。

　　所以「神鷹幫」幫主紀曉山也只活了廿五歲。

　　嚴蒼茫笑了。

　　他看見方歌吟正義凜然的樣子，便很想殺了他。

　　他最看不順眼就是正義凜然的人。

　　而且自洛水一役後，江湖上漸漸已有人傳言，武林中後起之秀武功最高者，是方歌吟，而不是自己得意的孩子嚴浪羽。

　　洛水舟上那一戰，其實沒幾個人看到，一定是「長空幫」的人流傳出來的。

　　想到這點，嚴蒼茫就把桑書雲恨得牙癢癢的。

　　江湖更有傳言說天羽奇劍宋自雪又再現武林，赴中秋之約。

　　嚴蒼茫正想藉這個機會殺了方歌吟，加上桑書雲一死，「四奇」只剩下自己和車占風，只要再格殺車占風，剩下來的目標便是「三正」。

　　「三正」一死，獨步武林，天下非他嚴蒼茫，又有何屬？

　　想到這裡，嚴蒼茫愈漸得意起來，忍不住縱聲哈哈長笑。

　　這時金虹忽然抖了，嗡嗡作響，金虹不住點顫；方歌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嚴蒼茫大笑中予他輕蔑的感覺，因而怒極。

　　就算死，也要一拼。

　　方歌吟因自己手抖，而更憤怒，因為他不想嚴蒼茫以為他在害怕。

　　嚴蒼茫果然以為他在恐懼：「你逃吧，你逃吧，你只要跪下來，叩三個響頭，就可以逃了，也許……也許我放過你。」

　　嚴蒼茫說完又想放聲大笑，忽然聽到方歌吟冷冷靜靜，白牙縫裡擠出的三個字：「我不逃！」

　　嚴蒼茫奇道：「你敢跟我打？」

　　方歌吟不答話，把劍一攔，守在桑書雲身前。

　　嚴蒼茫起先乾笑幾聲，驟然又爆炸似的大笑起來：「你……你要保護他？」

　　突然間，嚴蒼茫已到了方歌吟身前，一掌拍出。

　　一道狂飆，直捲方歌吟。

　　方歌吟自洛水長空幫船上，吃過嚴蒼茫一掌「隔山打牛」之暗虧後，早已提高警覺，他本來就十分聰明，猛見嚴蒼茫撲至，本可閃避，但嚴蒼茫狂飆拍出，如避，則桑書雲便死，方歌吟大叫一聲，寸步不移，一劍迎嚴蒼茫手心刺出。

　　這一劍變自「指天一劍」，天羽奇劍劍招奇詭，但真正高絕，是在隨心所欲的變化，嚴蒼茫若要打方歌吟一掌，一隻手就得廢了，而且在掌力未至前手掌先廢，嚴蒼茫冷哼一聲，一反手，手掌轉向方歌吟小腹拍了出去。

　　這是劫餘島的反手奇招，驟然反手，了無痕跡，但方歌吟他一反手，仍然劍削嚴蒼茫的手掌。

　　嚴蒼茫大奇，右掌急收，左拐陡然迎頭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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