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57)_溫瑞安

五七

　　▼第十七章　古剎惡鬥

　　石塔古剎內的惡鬥，兩人愈演愈惡，動手愈慢，兩人估量許久，才稍作挪移騰展，認準情勢，才出手一招，一招不中，即刻收勢自保。

　　於是兩人久久才發出一招，一招既發，天驚地動。

　　方歌吟想走入石塔，但在門外感覺那股迫人的內家罡氣，幾乎無法步入，呼息為之一窒。

　　突然間，情勢又變，嚴蒼茫竟似一隻刺蝟般蜷伏地上，不斷對桑書雲下盤發出惡毒的攻擊。

　　嚴蒼茫奇功百出，變詭莫已，但桑書雲一直以長空神指，鎮定以對。

　　而今嚴蒼茫力攻下盤，桑書雲唯有長身而起，一面發指，兩人一上一下，一高一矮，相映成趣。

　　古剎裡面積不大，而且分層相隔，桑書雲的輕功，便絕難施展，嚴蒼茫的攻勢，卻越來越烈，桑書雲幾乎足不能沾地。

　　就在此時，桑書雲不但臉全白，連頭手也白得透明，隱現青筋，雙手齊發，漫天絲絲之聲，破入空氣，猶如裂帛，桑書雲竟發出七七四十九指。

　　嚴蒼茫驟然掠起，直撲桑書雲，雙爪抓出。

　　桑書雲不怕。

　　他肯定指風必比爪尖先到敵手。

　　突然間，嚴蒼茫的雙臂，竟長了三尺以上。

　　剎那間，爪易掌，手掌比指風先至。

　　桑書雲臉色陡青，猛吸一口氣，準備硬受兩掌，指勢一變，指風反削嚴蒼茫雙臂。

　　嚴蒼茫若要打中他，雙手也得廢了。

　　桑書雲深知「腐屍功」只能運在身上，而不能練到臂上。

　　而且像嚴蒼茫這樣的宗主，斷不會笨到為了打自己兩掌，而斷了一雙手，永遠不能動武。

　　可惜他料錯了。

　　「砰」，「砰」兩聲急響，嚴蒼茫雙掌拍在桑書雲胸膛上。

　　桑書雲大喝一聲，翻退了出去，指風急打而至。

　　嚴蒼茫要縮回雙手，已然遲了，四十八道指風，各二十四道指劍，打在雙臂關節處，「呼呼」兩聲，雙臂折斷，飛出另一道指風，射向嚴蒼茫咽喉，嚴蒼茫一偏，指風打入胸骨。

　　嚴蒼茫一聲慘嚎，夾著方歌吟急叫：「桑幫主！」嚴浪羽慘叫：「爹！」

　　方歌吟扶起桑書雲，只見他臉若紫金，喘氣說了一句：「……他……傷……比我重……」「咯」地吐了一口血，竟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邊的嚴蒼茫雙手齊折，血狂湧而出，他雙手仍揮動不已，　咭咭而笑，十分恐怖。只聽他狂笑向嚴浪羽道：「快……取我懷中……『還魂斷續丹』……」

　　桑書雲忽然眼皮一翻，道：「不對！」長身坐起，連功打坐，只見胸前焦黑一片，嚴蒼茫的掌勁，竟是有毒的，桑書雲疾道：「請你替我護法……我把掌勁與毒傷逼……逼出再說……」

　　大凡高手受內傷，如果嚴重，必須要以己身內力，逼出肺腑經脈之毒傷，可是在運功之際，必需要有人護法，因在運氣自療時，要先解散全身氣脈，方能流暢自如，驅出瘀結，並須心無旁騖，否則容易走火入魔。但此時也等於全不設防，功力全消，常人殺之，亦無法抵禦。

　　桑書雲把生死攸關的護法任務，交給方歌吟。這位身率七萬之眾的天下第一大幫幫主桑書雲，以命相託，使得方歌吟有一種捨身忘死之情。方歌吟心氣大豪，昔有語「會為大梁客，不負信陵恩」；他「唰」地抽出長劍，宛若一泓秋水，橫劍攔在桑書雲身前。

　　桑書雲也確有苦衷，他身受兩掌重擊，加上毒氣延身，若不加壓止，縱不死亡，也一身功力盡廢，而且他眼見嚴蒼茫狂妄如此，定必有詐，若不儘快恢復，恐怕今日就要葬身此處。

　　所以他當機立斷，即刻運功自療，他自信所受之傷，不如嚴蒼茫斷臂，嚴蒼茫少了雙臂，就算逞強，方歌吟也制得他住。

　　可是他這是沒有料到一些事。

　　嚴蒼茫即刻吞服一顆黑色藥丸，也盤膝垂目，默不作聲，嚴浪羽狠毒與充滿敵意的眼神，不住盯向方歌吟。

　　方歌吟不怕嚴浪羽。

　　他自信可以隨手擊敗這個淫而無行的浪子。

　　但是他突然間，不敢置信於自己的眼睛。

　　──嚴蒼茫血肉模糊的斷臂中、竟「突」出一件小東西來！

　　什麼東西？

　　那東西已在慢慢的滋長、脹大。

　　那「東西」竟是手臂！

　　如同嬰孩白嫩的手臂。

　　嚴浪羽陰毒又狠妄地笑，好似在說：「你瞧吧，死期就要到了。」

　　如果方歌吟武林經驗夠豐，下手夠狠辣，他現在就一定會先擊斃嚴浪羽，再殺了調息中的嚴蒼茫。

　　可惜他不知道，而且也不屑為之。

　　所以嚴蒼茫如同幼兒般的手臂，漸漸已成型，如同大人的手臂一模一樣了。

　　桑書雲是看見，他是想動手，但苦不能動。

　　他也不能說話，一旦開口，真氣就散，不死也終身殘廢。

　　──所以他也只有眼睜睜看著嚴蒼茫恢復了原狀。

　　嚴蒼茫現在的手臂，已跟他原來肌肉賁起的粗臂，沒什麼兩樣，只不過白皙一些，像從未晒過陽光一般而已。

　　方歌吟到現在還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眼睛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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