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大宗師 | 上頁 下頁
一一


  白衣人冷哼一聲,剎那間變招,抓向方歌吟右肩。方歌吟應敵經驗雖然不多,畢竟是天羽派門下,天羽派的劍法精妙犀利,劍招殺著多變,當下反手一撩,正是天羽劍法中的「倒掛金簾」,這一劍變化毫無徵兆,白衣人及時縮手,但衣袖也被割去一角。

  白衣人變招也是奇快,他以一拍之力,去勢已緩,就在將往地下落去之時,突地又出一掌,這一掌夾著凄厲的風聲,方歌吟還劍無及,強自一側,「碰」地一聲,左肩中了一掌,倒飛出去,一條手臂痛得抬不起來!

  黑衣青年趁機雙筆追刺,只聽白衣人一落地,坐落即道:「別挑這樑子,這人可能是宋自雪的門人。」

  黑衣青年立時垂手道:「師父,留著總是後患。」

  白衣中年道:「他武功此他老子強多了,但遠非我之敵,怕什麼來?」

  黑衣青年道:「春風吹又生……」

  白衣中年道:「不行。天羽派宋自雪是惹不得的。」

  方歌吟被白衣中年一掌震出七八步,「蓬」地撞在牆上,強提真氣,又挺劍刺出。

  只見那白衣中年坐在地上,顯然雙腿癱瘓,但武功之高,平生僅見,恐怕縱是師父在場、也未必穩勝。方歌吟心下一動,隱約覺得此人好像見過,但在何處見得,已無暇細思。方歌吟平素聰敏機智,今日卻失常態,是因方常天之死,令他失去理智,只求父仇得報,當下不顧一切,連人帶劍刺出,施展拼命打法!

  這一劍刺出,全身往後,劍尖直前。在天羽派大是有名,是為「長虹貫日」,只見劍芒大現,直逼白衣中年人。

  那白衣中年人動容道:「好劍法!」他雙腿既廢,無法閃躲,就在劍將及胸之際,突地雙掌一拍,挾拿住了劍尖。方歌吟用力一抽,竟然扯不回來。

  方歌吟扯不回來,便用手腕一旋,這一旋,若是白衣人不放手,雙手便得廢了。中年人連忙撒手,目光射出了凶芒,怒叱道:「你找死!」

  方歌吟一抽出長劍,劍自上而下斜角橫劈,這一招「天河倒瀉」,氣勢度大開大闔,便在此時,方歌吟覺得長劍一緊,原來是被黑衣青年雙筆架住。

  方歌吟長劍被雙筆絞住,運力一掙,他武功本與黑衣青年相差不遠,這一掙並未得脫,白衣中年人一個翻滾,已到了方歌吟面前,一掌推出。

  那白衣人雙腿殘廢,不能站立,所以一掌擊出,打中了方歌吟小腹,方歌吟哇地吐了一口鮮血,借力一拔,竟抽回了長劍,但退了七八步,方才立得住樁子,險險一跤摔倒。

  這一掌使方歌吟受傷不輕,要不是白衣人掌下蓄了五分力道,恐怕方歌吟就站不起來。

  只聽那白衣人怒叱道:「還不知死,滾!」

  方歌吟大吼一聲,長劍左右劃了兩道劍花,又衝了過來,心裡卻又一動,這人說話的聲音,的確好像從那裡聽過。

  方歌吟不及細想,長劍一招「梅花五弄」,祝幽教這一劍時,長劍能展施五瓣梅花,其中只有一朵是實招,這一招共分廿五式,每五式成一梅,廿五劍中只有五劍是真的。方歌吟功力未足,刺出來只有三朵梅花,且三劍一梅,只有三劍是真的。饒是這樣,這十五劍已使白衣人目為之眩,大喝一聲,閉起雙眼,推出雙掌。

  兩股狂風,合而為一,擊散了劍花,撞退方歌吟。

  方歌吟「砰」倒撞在牆上。

  石牆「簌簌」一陣響,突聽石牆之後,又是一陣驚心動魄的馬嘶!

  這一下馬嘶,舖天蓋地,方歌吟血氣浮騰,自是難熬,黑衣青年、白衣人亦為之一怔,只聽「轟隆」一聲,石牆破裂,八匹巨駿,通體血紅,拖一架血色鐵車,飛撞而出。

  八馬人立,又是一聲長嘯!

  這時血氣之盛,已無可匹比。白衣人雙掌往地上一拍,如大鳥掠起,直投入車內,邊喝道:「不能讓牠跑了!」

  黑衣青年也尖嘯一聲,投向車中。

  方歌吟見殺父仇人要走,那裡得了,提劍便刺。

  這次八馬齊馳,所帶過的勁風,不但撞開方歌吟劍尖,而且要不是方歌吟及時一側身,早已命喪馬蹄之下。

  這時門口突出現一人,「砰」地被車撞個正中,飛了半空,嘶聲叫道:「血河車!」

  方歌吟大驚,叫道:「忠叔!」猛地腦中出現一個白衣人陰霾、傲慢、冷毒的臉孔。失聲叫出:「費殺!你是『忘憂四煞』中的費四殺!」

  這時車馬破室而去,方歌吟追出大門,只見門外空蕩蕩的,風景依舊,圓月倒瀉在門上、身上、肩上,遠處彷彿還有孩子們唱十年前中秋節的歌,在歡騰嬉鬧著,方歌吟一時呆住了,覺得月光像溫柔婦人撫慰的臂膀,方歌吟忍不住在這撫拂中流下了英雄的虎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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