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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第四部 無情的快樂
  ▼第一章 白花花的白花

  在夕陽徐徐落下,夜暮漸漸替代之際,周白宇和霍銀仙,在撼天堡芥蘭圃地上,仰受著山影的藍意,血盡而死。古今欄轟然塌倒中,結束了多條性命,把伏犀鎮主青天寨主兩顆江中激戰的傷心,連成豪氣。同樣的,白欣如、梁紅石、江愛天、休春水、奚採桑、居悅穗、白花花這一行七人,在回幽州江府世家的途上,遙見那一輪殘陽如血。

  白欣如已悠悠轉醒,她只願暈去不再醒。

  此刻她心絮亂如織機上的煩絲,拆不開、剪不斷,她只知道一點:白宇和我,都不能容於世上。

  她也想到霍銀仙,也想到藍元山,但她一想到他們,心裏就像有幾個小孩子在狂踏著織機上的亂線。

  ──她肚子裏已有了周白宇的小孩……只是,他還未知道……

  想到這裏,白欣如真恨不得就此死去,但更感到絕望的是自己絕不能死。

  就在這時,馬車轆轆,已至江府。

  江府是豪門大戶,單止門前兩隻人高石獅,是金鍍的,馬車上鑲嵌象牙白玉,就可以知道主人的奢華之氣,揮金如土。

  連同馬鞍,也是金子打就的。

  江愛天叫梁紅石把白欣如扶入自己房去,瞥見白花花站得如風中弱花,髮上的花也楚楚可憐,便道:「黃夫人也到室內躺一下吧。」

  白花花並不情願,「我撐得住……」

  休春水道:「唉呀,怎麼身子恁是羸弱,這怎經得風霜呀。」

  白花花低聲道:「我不要緊……」

  奚採桑道:「這強充不來的,看你站也站不穩,還是進五妹妹房間歇一下吧。」

  於是不理白花花的反應,居悅穗就把白花花扶入臥房。

  江愛天向背後的七八個婢僕道:「去,去,我們要商量大事,除了大少爺回來,誰也不許打擾。」

  眾僕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江愛天的兩個貼身侍婢,一個為大家奉茶倒水,一個替江愛天捏臂揉背。

  奚採桑羨慕地道:「五妹妹好福氣。」奚採桑、梁紅石、休春水、居悅穗、江愛天五人早結為姊妹,以江愛天年紀最輕,所以排行第五,但因江愛天最有錢,她們之間的錢財花費方面,可以說是全由江愛天一力供給。

  江愛天蹙眉揉心歎道:「富貴乃是俗物,市儈方才希罕,我看著這些不好玩的事物,心裏就生憎。」

  奚採桑笑道:「妹子嫌多,我可欣羨,不如布施一些,給我們花用,天下之至樂,想來莫逾於此矣。」

  江愛天沉下了臉,「沒想到大姊也是個糊塗萬分的俗人,教珍奇蒙了眼。」

  休春水盈盈笑道:「話不是那麼說,五妹子既然美玉黃金,已司空見慣,我們這些沒出息的姊妹可抵押勒贖的過活,不如布施布施給我們吧。」

  江愛天冷笑道:「好沒規矩的,識著妳們算我倒楣,我雖沒把古玩奇珍瞧在眼裏,但家父家兄,可視作命根子,你們怎能老不識羞的跟我要?」

  奚採桑笑道:「就算是妹子說我們豬油蒙心,財迷心竅,今日我們也要得遂心願了。」

  江愛天怒道:「妳──」下面的話未說出來,奚採桑、休春水一起發動。

  江愛天一呆,沒想到兩人真的出手,就在這一怔之下,只來得及與奚採桑正面對了一招,左胸第十一肋骨處的「章門穴」已為休春水所扣,同時被制的還有背心「魂門穴」,居悅穗也閃至她背後,拿住她後頸的「天柱穴」和背門的「神堂穴」。

  江愛天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她畢竟是富家小姐,缺於應變之能,兩個婢僕,本在替江愛天推揉搥腿,驚呼一聲,紛紛退後,一個刷地拔出懷匕,一個返身向外奔去。

  可惜她才返身,門口飛起一道精光,「噗」地一聲,沒入這婢女的腹腔裏。

  這婢女哀呼半聲,站在門口邊出襲的梁紅石已用左手迅速掩住她的嘴。

  右手的飛魚刺卻往下一拖,婢女瞪大了眼,受著裂膛之痛,當她失去力量站立之際,梁紅石扶住了她,迅速地剝掉她身上的衣服。

  她的裸屍與死狀,令剩下一名婢女握著的懷匕劇烈地抖動起來。

  奚採桑將一隻手指,放在唇邊,悄聲道:「別叫……」

  婢女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了,「妳們──」

  奚採桑像一個大姊姊般的行近去,低聲柔氣的說:「我們,不會傷害妳的──」

  婢女揚著刀,哭叫道:「不,不──」

  奚採桑柔聲得像疼襁褓中的孩童一般的口氣:「妳不叫,我們就讓妳走,我們跟妳家小姐是金蘭姊妹,又怎會傷害妳呢?」

  她向婢女伸出了手,微笑著道:「來,把匕首給我。」

  婢女雖練過武功,但從未歷過這等場面,抖得連衣衫也像蜻蜓的翅膀,奚採桑進一步,她就退一步,「碰」的一聲,背部已觸著牆壁上的字畫。

  奚採桑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給我……」

  婢女望向被制作不得聲的小姐江愛天,哀叫道:「不要殺我,不要害我……」

  「不害妳,不殺妳……」奚採桑一面說著,手指已觸及匕首,猛地一擰,已將匕首奪過,隨著半聲哀號已將婢女手扭背後,橫匕一抹,「嗤」地一聲,一股飛血,自婢女玉頸噴向牆上山水畫上,呈現鮮紅的血花。

  婢女喉頭像一隻被割喉的雞,悶吭幾聲,抽搖幾下,終於癱軟,奚採桑又迅速除掉她的衣服,任她躺在自己的血泊上。

  「……其實妳也是富貴人家的奴僕丫鬟,誰教妳身處豪門?這可怪不得我們……我們本來要殺的不是妳。」奚採桑這樣咕噥著,然後提著血刀,逼近江愛天。

  江愛天此時已嚇得魂飛魄散,就算休春水和居悅穗不制住她,她也未必說得出話來。

  奚採桑微笑著,把手一擺。

  居悅穗和休春水同時鬆手──在鬆手之前,一個點了她右腰下的「志室穴」,一個封了她頸項的「風池穴」。

  江愛天的臉,軟綿綿的趴在桌上。

  奚採桑的血刃,在她眼前晃過來,晃過去。

  江愛天悲聲道:「別……別……妳要什麼,我都給妳,我都給妳!」

  奚採桑道:「我?我們什麼都要。」

  江愛天顫聲道:「妳們,妳們……」

  奚採桑笑得十分淫邪:「我們?我們就是幹下九宗大案的人。」

  江愛天被這一句話,猶似雷霆霹靂一般,擊得心膽俱裂,魂飛魄散。

  奚採桑笑著,她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種奇特的改變,像一向家裏養的母雞有一天喔喔地啼起來,變成了雄雞。

  「我是陰陽人,姦了妳,再殺了妳,就如那九宗案子一般──不過謝紅殿算是例外,她太厲害,差點給她逃脫,只來得及殺掉,對死人我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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