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寂寞高手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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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雲笑道:「這位兄台言之有理,不過也有過慮之處,秦相雖握大權,而且皇帝老爺還賜予家父御札一十五道,而且韓、劉、張諸將軍重兵在握,諒秦檜不敢對爹怎樣!」 燕狂徒冷笑道:「不敢對你爹怎樣?」說著用手向地上屍首一指,道:「看!這就是你爹的舊部,為阻止秦老賊派人伏殺你們而犧牲了!」 岳雲跪了下來,對練氏兄弟的屍首拜了四拜,然後轉向燕狂徒,緩緩道:「前輩好意,在下心領。在下自會為家父除道途上障礙,並悉心保護父親安全。」 燕狂徒氣得反笑道:「憑你們幾下三腳貓,保護得了麼!」 岳雲靜靜地道:「適才前輩和這位兄台之危,還是在下解的。」 燕狂徒本來勃然大怒,但見月色下,岳雲的臉容絲毫無懼,他轉念一想,猛自懷中抽出一件事物,大聲叱道:「看這是什麼!」 岳雲赫然退了三步,臉色大變,顫聲道:「是爹的『天下英雄令』。」 燕狂徒厲聲道:「既知是你爹爹用以召集天下英雄之令,你也是一條響噹噹的好漢,還不聽令!」 岳雲俯首半跪,嘎聲道:「前輩既持令在手,在下絕不敢抗命,只是──只是這令原是家父出征之前,恐老奶奶在家受奸相迫害,持以此令召天下英雄以助,卻怎會到了前輩手上?」 燕狂徒倒是一愕,道:「這令我是從那小兄弟手中得來,詳情我也不知。我只知道岳將軍的『天下英雄令』,可促致天下英雄拋頭顱,洒熱血,而無怨懟,昔日曾在嵩山共歃血為誓,遵從此令──喂,你又是從何得來的!」燕狂徒側首向蕭秋水問。 蕭秋水道:「晚輩也不清楚,岳太夫人後來的確受到迫害,據晚輩推測,共有兩股勢力;」蕭秋水何等聰明,一番思索便知個中原委,邊想邊破解邊接著道:「秦檜等畢竟不敢明來逼害,便運用了朱大天王的力量,沿途截殺;恰逢權力幫想奪得『天下英雄令』,借此令使岳將軍和天下英雄歸心,推翻腐敗朝廷,稱霸天下,也派人奪取。」蕭秋水說到這裡,嘆了一聲,愈說,他心裡愈見分明了:「朱大天王見權力幫既然出動,便袖手旁觀,坐收漁人之利;偏偏李沉舟部下也有敗類,他所派出來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人品良莠不齊,就是『八大天王』中,也有內奸,匡護太夫人的英雄豪傑,又怎肯心服,火拼之下──還是叫朱大天王占盡了便宜。」 燕狂徒冷笑道:「權力幫所要的,正是我所想的,岳大將軍何故要為這糜廢朝廷賣命?江湖上多得是熱血漢子!可惜──可惜李沉舟這呆子太笨,竟給朱大天王逮著個機會!」 岳雲卻道:「這些──這位兄台──又怎曉得?」岳雲雖然年輕,但頗有乃父之風,英明精細,明察秋毫。 蕭秋水垂淚道:「我知道這些,因為我就是蕭秋水。」 岳雲動容道:「是近年來崛起武林,大鬧朱大天王,惡鬥權力幫,勇戰金兵,神州結義的老大哥──蕭殺的蕭,秋天的秋,流水的水──蕭秋水?」 蕭秋水苦笑道:「岳兄這般說,我好生慚愧,那些都是私鬥逞能,不比岳兄救國為民,俠之大者。」 岳雲震動未息,道:「蕭兄之出身,聽說便是浣花蕭家了?」岳雲雖經年在軍中,但也聽聞家裡的慘變,幸得浣花蕭家捨命召集天下英豪苦苦支撐,最終仍不免家散人亡,太夫人也沒了消息。 蕭秋水嘆道:「正是。」 岳雲正容道:「蕭兄為我家以致一門遭禍,恩同日月,請受在下一拜。」 冬.關雲長 岳雲便要跪下去,蕭秋水苦於無法動彈,急道:「岳少將軍,你不能拜,不能──這,萬萬使不得,我,我受不起──」 岳雲道:「蕭兄一家,乃因受我們所累,才致如此──岳某實百拜難表寸心。」 燕狂徒這時的功力又恢復了很多,伸掌貼胸,遙遙一托,岳雲竟跪不下去,燕狂徒道:「我兄弟不要你跪,你還是省省事吧。」 岳雲只覺有一股無形又極其強大的力道,穩穩托住自己,自己無論怎樣運力,都無法使膝蓋稍彎曲一下,心裡情知這怒獅般的老人武功深不可測,於是道:「那前輩手上的『天下英雄令』──」 燕狂徒不耐煩地道:「我說過,我不知道,我是從這小兄弟手中奪得的。」 岳雲道:「這令原是爹爹交予奶奶的,以圖家裡能受天下英雄相護,卻不知──」 蕭秋水黯然道:「其實就算沒有此令,岳將軍的事,還不是大家的事!說什麼也要誓死匡護的。權力幫也旨在威脅,不是要對太夫人下毒手,只是當時我們不知,黑白二道互拼,反叫朱大天王得了手,我重返浣花時,人蹤已沓,聽說朱大天王殺了我雙親──又將太夫人捉去長江水寨──而家慈預先把『天下英雄令』藏於劍廬之中,逢巧為我所得──後來在長板坡之役中,朱順水見我亮出『天下英雄令』,便要來奪,結果給燕前輩搶去──」 岳雲又是一震,失聲問:「前輩姓燕?」 燕狂徒道:「我就是那個燕狂徒。」 岳三恭然道:「原來是燕前輩。家父曾提起過您,說您是江湖上一條好漢,做事不拘塵俗,不受世間權位富貴所擺佈。」燕狂徒眼睛發了亮,顫聲道:「他,他提我──」 岳三繼續把話說下去:「爹還說,燕先生的武功,在當今武林中,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可惜──」 燕狂徒急著要聽下去,問道:「可惜什麼?」 岳雲說:「可惜就是太不受羈束,好惡無常,是非全憑一心,率意而為,故對人世間造福者少,殺戮反多。這樣很不好。」 燕狂徒默然了半晌,在月色下低垂了他向來昂揚的頭,道:「岳將軍他說的是。」忽又抬頭,凜厲地說:「我還要去完成幾件事,就不理江湖事了!這是一件。」他說著舉起令牌,道:「我要以你爹爹發出的『天下英雄令』,來制止你爹返朝復命,亦即是不許岳將軍回去送死!」 岳雲嘆道:「燕前輩的一番好意,在下心領。在下也曾常勸父親,卻都無效──燕前輩若拿『天下英雄令』使家父就範,是大大的不妥──不如,不如燕前輩先將令牌收起,讓在下再設法勸阻父親,如仍無效,燕前輩再行定奪──這樣好不好?」 燕狂徒一時也心意難決。他一生做事,任意為之,無所畏懼,但想到要以「天下英雄令」威脅岳飛,雖是為對方好,卻總覺不妥,很不願意遭逢此尷尬場面。只聽岳雲又說,語態十分誠懇:「家父發出『天下英雄令』,旨意深遠,若前輩以此威脅,實有不妥之處。」 蕭秋水在一旁也說:「燕大俠,若讓少將軍來勸,可能比較妥當,請大俠三思!」 燕狂徒苦笑道:「哪還用三思,我燕狂徒雖有『狂徒』二字,但仍不敢犯岳飛將軍的虎威。」燕狂徒一笑又道:「我們就躲在廟內,若你勸不來,我們再瞧情形來辦好了。」 岳雲拱手向燕狂徒朗聲道:「前輩高義,在下沒齒難忘。」又向蕭秋水抱拳道:「且不管這次回不回朝,生死安危,但少俠一片熱腸,岳家銘感五中。還有一事,尚請少狹仗義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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