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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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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狂徒嘿嘿冷笑幾聲,便住了手,暗自調息,原來他真氣雖通行無阻,但至帶脈之下,雙腿已不能動,血脈閉塞不通,形同朽木,而且功力回復不到一半,他心中忖念,自己封了蕭秋水的穴道,現在卻無法維護他,自己照顧自己,尚無問題,故計劃一舉將眾人殺盡,方才是上策。因為並無把握一擊得手,雙腿又苦於不能動彈,所以遲疑未下殺手。 杭八轉念一想,這人看來不好惹得很,他既制住金二太子,我也要制住他的朋友才好! 驟然閃身,已鉗住蕭秋水,將哭喪棒一架,架在蕭秋水後頸上,如鯊齒一般的尖刺,嵌到了蕭秋水的肉裡去了。 燕狂徒明知杭八身形一動,是撲向蕭秋水,奈何下盤苦不能動,無法相救,只聽杭八喝道:「你放開二少爺,我就放你朋友,否則──」 「否則什麼?」忽聽一人問。 杭八忽聽此話,大吃一驚,回首一望,只見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個人,月光澹淡下,這人容色飛越,卻不清楚多大年紀。 杭八大怒,叱喝:「來人,拿下!」 他連喊三次,部下都後立不動。杭八頓有毛骨悚然之感。只見昏朦月色下,他部下的背後,都踏出一個人來,這些人都是宋民服飾,手持短刃,抵住杭八手下的咽喉。金太子噫了一聲,他雖為燕狂徒所制,但事事瞧得分明,他幾乎不敢置信,積弱頹靡的宋朝,居然有這一群英悍、矯捷的宋人,簡簡單單,輕輕易易,神不知鬼不覺間就制住了自己的部下。 而這些部下除了金兵精銳外,還有宋軍及朱大天王手下的武林人物,在這於神秘人物面前,竟都如此的不堪一擊! 「否則什麼?」那人再問。 杭八一咬牙,道:「否則我就把他一刀給殺了!」 那人緊接著問:「你是什麼人?」 杭八映著月色一照,覺得那人還頗年輕的樣子,膽子登時壯了,道:「什麼什麼人?」 那人笑道:「你是宋民,怎又幫金人打我們宋人?」他說著,指了指燕狂徒挾持中的金太子。 杭八一時啞口無言,金太子知來人非同小可,便答:「什麼金人宋人,天下一家,大宋王土,談什麼分際!」 那人微笑道:「金二太子,你也別裝蒜了,記得穎昌之役麼?我們曾相會過!」 金太子聽得心裡頭一寒,只覺這人好眼熟,卻不知是誰。 那人笑道:「你們殺人傷人,汴京還不夠麼?要到臨安府來滋事!」 杭八不知這人是誰,惡向膽邊生,喝道:「去你媽的蛋!」 那人臉色一變,搶前一步,杭八正想殺掉蕭秋水,再來應付此人,也不知怎地,為此人氣勢所迫,不自覺地手下一慢,那人探手一拗,就奪下了他的哭喪棒,一踢腳,就把他踢飛出去,順手將蕭秋水接了過來。 蕭秋水只見此人出手,武功十分平庸,而且一派正宗,功力也不見得如何突異,但偏偏在舉手投足間,產生了一種大氣勢、大氣魄、不可思議的力量,而且含有一種百戰沙場的大無畏,所以一出手,就打退了「鐵龜」杭八! 杭八被那人一招打退,金太子立即想起一個人來了,駭然叫道:「你──」 那人笑著揮手道:「今天你在危境之中,而且人孤力寡,我不想殺你,你且回去,他日在戰場上,我在千軍萬馬中斬你首級。」 燕狂徒滿腹狐疑,又見金太子聞言後神色慘然,便喝問道:「閣下何人!」 那人笑而拱手道,「在下岳雲。隨家父返京復命,知途中亂黨埋伏,故在下先行一步,為父清道,前輩是──」 燕狂徒一聽「岳雲」兩字,退了兩步,失聲道:「你父呢?」金慕夏趁機一掙,掙脫了燕狂徒的鉗制,回身「啪啪」兩掌,打在燕狂徒胸脅上。 燕狂徒卻宛似未覺。金慕夏打了兩掌,心中已慌慌惶惶,心念疾忖:別說這癲癲癩癩的人武功深不可測,就算單憑這岳雲個人之力,已夠不好對付,何況自己已先機盡失,埋伏失敗!不如還是三十六著,走為上計! 原來在穎昌一役中,金兵布陣十五里,金鼓震天,城堞為之動搖。但守將為岳雲與王貴,二將計議,將白軍統制董光留守,以先鋒軍副統制胡清守城,王貴、岳雲二人出戰,從早殺到晚上,斬金兵五千人,金統軍上將軍夏金吾,便死於岳雲之手;金副統軍粘汗孛董被重傷,抬返汴梁途中氣絕,兀朮為之喪膽。 由於是役以眾擊寡,金兀朮以為勝券在握,便叫二子去參戰,意思是討個功勞回來,方便遷升,殊料一敗塗地。金慕夏也非常人也,在夏金吾戰岳雲時,曾與上將軍雙鬥岳雲,但見岳雲在陣戰塵河中如天神奮威,三招即斬夏金吾,金慕夏一招俱插手不下,嚇得心膽若裂,一直打馬逃至汴梁,才敢稍停。 從此金慕夏畏絕了岳氏父子。愈是畏懼,便愈想殺害岳飛、岳雲,只是一旦見著了,還是嚇得手腳發軟,沒了鬥志。 金慕夏返身便逃,杭八等看見主帥走了,便忙不迭跟著便跑,其他人見沒了主兒,紛紛抱頭鼠竄。月色下,那一小撮人瞬間走得個乾乾淨淨,只剩下岳雲、燕狂徒以及蕭秋水三人。 岳雲的部下,也悄悄地整隊退去。岳雲似已司空見慣,對金兵潰竄的事,已不足為怪,笑道:「我手下這一干兄弟,便去接家父來。」 燕狂徒眼睛發出了亮光,喃喃道:「你父親要來!你父親要來!」 岳雲銳利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燕狂徒,關切地問道:「前輩要見家父麼?不知有何見教?前輩的雙足,可有不妥?在下稍通醫理,可否代為察看──」 燕狂徒厲聲道:「你毋近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料理!我要見你父,是有要緊的事相告!」 岳雲湊近一步,道:「有什麼事兒,前輩告訴在下,也是一樣!」 燕狂徒道:「好!就告訴你!我不准岳將軍見皇帝!」 岳雲倒是一呆,噫道:「哦?」 燕狂徒道:「你父是孝子,你也是孝子!你試想想,這次回京,還有命嗎!秦檜、韓佗胄這等狗官,會放過你爹嗎?剛才這些人,便說是秦檜派來的,也有黑道上的敗類,和金賊合作,要伏殺岳將軍!你想想啊,你們一旦死了,喪盡了大宋土地,傷盡了天下百姓的心!你父親對不對得起你娘?你對不對得起你娘?對不對得起你們的老婆兒女、百姓軍民!」 岳雲聳然動容。燕狂徒愈說愈是振奮,大聲說:「如果我是岳將軍,我就不聽命於朝廷,領著一般兄弟兵,為大宋人民打江山去!岳將軍不怕沒有強援,糧,百姓供得起,人,武林多的是!」燕狂徒說得激動起來,髮發幡揚。 蕭秋水在一旁聽了,也為之震動。他沒料到燕狂徒這看來放蕩不羈的前輩,竟有一般如此激烈的愛國心,而且要自己答應的第一件事,原來是勸阻岳將軍奉詔回朝!蕭秋水不覺熱血沸賁,覺得就算為這事兒饒上了自己一條性命,也是值得。 只見岳雲沉思了一會,說:「前輩所說,自是字字金玉良言,當頭棒喝。」岳雲苦笑了一下又道:「只是──」 燕狂徒瞪眼道:「只是什麼?」 岳雲道:「只是家父常與我言:『行事不計成敗,只求心安。』此刻舉國烽火,人心異離,家父情知此行必死,也在所必行,以免帶頭起來,違逆帝旨,即一呼百和,成了聲勢,於宋於國,一無好處啊!」燕狂徒跺足道:「唉呀,現今是皇帝昏庸,不圖恢復,秦檜卻要害你全家啊!有言道,『大丈夫寧死戰場,不毀於佞賊手中!』岳將軍英名一世,你也耿耿精忠,如此自投羅網,不值得呀!」 岳雲微笑道:「只要忠臣死,能得天下安,萬世平,那死也並不可畏!」 燕狂徒抓腮搔腦,急道:「怎麼這般食古不化!你們為國家民族謀大事,還是替宋朝皇帝趙家保天下!皇帝不好!換就換,翻就翻,有什麼了不起!」 蕭秋水禁不住也插口道:「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者;岳少將軍,令尊大人功同日月,澤被蒼生,若為奸相所害,則天下平民,還有誰能替他們申冤?金兵鐵蹄踐踏中原,則有誰為大宋江山直搗黃龍?岳將軍若有不幸,試問天下尚有何人在奸相當權下還我河山?少將軍,令尊之死實乃無異於天下千千萬萬百姓之死也,請少將軍三思!」 岳雲仰天長嘆道:「兩位大俠說得有理,實不相瞞,在下心中所思,亦與兩位之意不謀而合。大丈夫生於世,只求無愧於天地無愧於人,至於是不是落得個惡名,我倒不在乎──在下如此勸過父親,不過父親大人,對『忠義』字甚是堅持,在下百勸無效,有次還險被當場處斬──」 燕狂徒頓足罵道:「岳將軍怎麼如此拘泥古板!」 岳雲臉色一變,道:「前輩,請自重,若再辱及家父,在下則斗膽得罪了。」 燕狂徒幾時被人這般叱喝過,也臉色微變,蕭秋水怕引起衝突,忙岔開話題道:「令尊岳飛將軍,忠勇雙全,義薄雲天,只是廟堂縱控在秦相手中,對朝廷存忠,不過是『愚忠』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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