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寂寞高手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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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只覺中掌若落葉般輕,原不在意,但所中之處,忽如遭雷殛,摧肌斷腸,嘶嚎半聲,都溘然而逝。 出掌的人自是金二太子金慕夏。眾人未明他因何出手,而且連浩特雷也一起殺掉,但見他出掌輕若飛煙,但此輕輕一掌,頓此將二彪悍至極的人摧枯拉朽一般擊斃,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忙不迭地如雷般喝起采來。 就在這時,那浩特雷忽又從地上躍起,他明明已死了,巨大的身子忽然彈跳起來,攔腰抱住了金二太子。金慕夏大喝一聲,反掌拍去! 只見浩特雷雙目圓睜,不住地在說話,眼眶也不住滲出血來,金慕夏知道這蒙古人一直在重複一句:「你為什麼要殺我?你為什麼要殺我?」金二太子不理會那麼多,一直打下去,打到了第十七掌,那環抱著他的巨蟒身般粗的銅臂漸漸鬆了。金太子運力於掌,雙掌一合,「哇嚇」一聲,猛力一衝,終於掙脫了浩特雷的攬抱。 浩特雷「砰」地一聲,栽在地上,永遠再也起不來了。 金慕夏端詳了老半天,外表雖強作鎮定,心裡卻怕這人再度躍起。看了半晌,確知浩特雷早已氣絕,這時杭八等紛紛走了過來,大吹猛捧,既為金太子開脫,又把他讚捧得上了天。 其實浩特雷死得不明不白,不知金二太子何故殺他,金慕夏這時卻在別人讚美聲中,心底裡暗忖:宋人氣數已盡,有的忠臣良將,都給貪官污吏喪盡,不足畏也;倒是北邊苦寒爍熱之地,這些韃子勇悍無比,而且聲勢日益壯大,不可不慮,此番回去,定要稟告父王,要嚴防北疆。 他心下盤算已定,當即道:「岳飛就要到來,快清理屍首,我們埋伏去。」就在這時,山風撲面,將那關帝爺的破廟,直吹得格格作響。 金慕夏呆了一下,忽然分辨出一種很細微的東西。 呼吸。 這呼吸十分細微:細微到幾近完全聽不到,顯然是一流內家高手發出來的呼吸。 但這呼吸又十分急促,似在極衰弱的狀態。 這又不像是一流高手的呼吸。 若非如此,他還真聽不出來,有人躲在這附近。 他未入中原前,已知道中土武林多能人異士,不可輕視,他年紀雖輕,但絕不魯莽行事,自傲托大;心意既定,便道:「我們出手的訊號是『拜神』,一聽到這兩個字,立即動手。」 眾人應道:「是!」。 這些人平時欺壓良善百姓慣了,自也作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兒,而且自恃武功高強,那曾怕什麼來著?而此番要殺的是威震天下,任大守重的岳飛,他們都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金慕夏用手一指,道:「杭八,你帶一批人,就藏在那裡──」話未說完,驟然之間,飛掠而出,已撲入灌木叢中,只見一老一少兩人,都是令人一見難忘的壯容,金慕夏稍猶疑瞬息,一掌就向其中一人的頭頂,拍了下去── 他打的是「百會穴」。「百會穴」是人生百穴之宗,這一掌下去,自是非死不可,何況他的「輕煙掌法」,出於越輕,對方傷得越重,他心知能在此潛伏如此之久,而令自己一直未曾發覺的,必是武林高手,而且在自己掠入灌木叢中時,尚能恒靜如常者,單止這份定力,就是一流好手,所以他的出手,自是更加輕了。 他卻不知這兩人的確都是武林中第一流高手中的一等一好手。而且在此刻這兩名一代宗主偏偏都無法還手。 秋.天下英雄令 他打的是燕狂徒。 燕狂徒正受內外交征之苦,他此刻運功與逆走血脈相抵,卻一直羈絆不住,耳邊如金鼓齊鳴,鐵騎奔躍,眼前旌旗如雲,刀光似雪,如罩身炊瓶之中,忽又感寒如玄冰。 他明知此刻五心向天,未必不可將真氣導引正途,但此刻心火未清,暴伸暴縮,若蕭秋水能助一臂──他這才想起蕭秋水已被他點了穴道,這一憶起,更加心煎如沸,就在這時,金慕夏一掌擊在他腦門「百會穴」上。 這一下,一股烈風,幾乎摧裂他的腦子,但是這一股力道,剛好稍稍挫了自己的逆走真氣──只那麼剎那間,燕狂徒已將內息納入尾閭,再由尾閭升空臂關,一到臂關,便大可控制,真氣再由夾脊、雙關,升至天柱、玉枕,最後納回頂心的泥丸宮,在片刻之間,舌抵上顎,內息全面下降,又經過神庭、鵲橋,到了重樓之後,經黃庭、氣穴一關,便納入丹田之中。 他運氣奇速,頃刻間已運轉一大周天。砰!砰!二聲,雙掌擊出。 金慕夏擊中燕狂徒一掌,卻見這獅子一般堂皇的老人,臉色陰暗不定,他不知自己所作的行動,是對是錯,便想照準蕭秋水的「缺盆穴」又是一掌。 就在這時,燕狂徒的雙掌已擊中了他。 就在擊中他的衣袂,未及他的肌膚之一剎那,燕狂徒閃電般易掌為指,戮中了金二太子上「雲門」下「大赫」二穴。 金慕夏乍然受襲,不及閃躲,大喝一聲。 他大喝一聲用意有二,一是提醒眾人,並警示自己受襲遇險:二是運起「小祁連山金燕神鷹」所授的氣功,大喝一聲,逼出閉塞之氣血。 但燕狂徒的功力,金燕夏哪裡抵消得住!才叫得了半聲,聲音登時窒在咽喉,便已被點倒。 這時杭八那一干人紛紛吆喝著衝了過來,燕狂徒一手拎住金慕夏的脖子,猛把他提了起來,緊了一緊,金慕夏幾乎連眼睛也凸露了出來。燕狂徒喝道:「你們上來!再多上來一步,我就擰斷這金小狗的頸子!」 杭八那些人投鼠忌器,況且他們諸般作態,莫不是要得到金太子賞識,好升官發財,而今太子在人手裡,哪裡敢有異動;但蕭秋水這邊,也是變了臉色。 蕭秋水倏然色變是因為他與燕狂徒接觸不多,但頗了解他那狂般的性格,斷無可能拿金太子去威嚇住其他人不敢造次;以燕狂徒的如火烈性,定必衝進去大殺一番,半個不留,而今如此,必有所因。 最大的可能就是燕狂徒的功力並未恢復或並未完全回復。 強敵圜視,而自己受制,主將功力又未曾恢復,這是十分可怕的事。 何況這些「強敵」,莫不是手辣心狠,賣國貪榮的人物,而且這些人若殺了燕狂徒和自己,那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關係整個家國命脈的岳飛岳將軍了! 「鐵龜」杭八當然不知道站在他面前天神般的大漢,就是名動天下的楚人燕狂徒,若他知曉,恐怕早已逃之不迭。杭八心中所盤算的,不過是如何在太子面前立功,為他升官發財鋪路。 杭八當下喝道:「你是誰?快快放下太──二公子爺,有話好說!」 燕狂徒瞪著眼睛道:「沒有什麼好說的!」 杭八怒道:「你若敢傷二公子一根寒毛,我就把你剁成肉泥!」金二太子聽了,心中大奇,按理說對方一招擒住自己,功力遠在杭八等人之上,大可輕易將之打發,何必大費唇舌?當下疑竇頓生,只聽燕狂徒冷笑道:「我若要傷他,你們又能怎樣?」燕狂徒手裡又緊了一緊,金慕夏頓時一口氣透不過來,臉色發黑,杭八心想這次若金太子有什麼「冬瓜豆腐」,自己可要遭殃,當下急叫道:「別別別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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