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神州無敵 | 上頁 下頁
一二


  這人頭披頭散髮,死狀極慘。

  諸俠一看,毛骨悚然,蕭秋水失聲而呼:「曲抿描!」

  這人頭生生被人剁下來,而且居然是曲抿描的頭顱。

  蕭秋水目眥欲裂,正在這時,那「皇后」一反手,倒提出一人,就像拎抓著一隻小雞那般容易。

  月色一照下,那人容貌憔悴,滿身瘀傷,蕭秋水一看,便欲衝出,梁斗一手扳住,仍禁不住輕呼了一聲:

  「曲暮霜!」

  曲抿描和曲暮霜一個善使金劍,一個擅用紫劍,俱是一代劍宗曲劍池之愛女,曾隨同蕭秋水、齊公子,古深禪師、梁斗等赴浣花劍廬救援。

  而今她們居然一個被殺,一個被擒。

  ──這是怎麼回事?

  那「皇后」見蕭秋水並沒有衝過來,冷酷地笑道:「我就是南宮漢,你最好記住這名字。」她陰冷地笑笑又說:「待會兒吃了這一宴,到閻王殿上去,也好報我的帳。」她隨手一握,曲暮霜即給她一手推了過來,她一面桀桀笑道:「你們一定奇怪她們怎會落到我們手上是不是?也罷──你們就敘敘舊,自己說去!」

  曲暮霜瞳孔張大,那本來羞赧的神情,早已驚駭得不成人形,眾人好不容易才定過她的神來,她嘩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蕭秋水問。

  「我們──」曲暮霜抽搐著,艱辛地道:「──與蕭大哥分別後,就回到家裡,後來聽說洞庭湖一帶之武林大會,想蕭大哥會去,便想湊湊熱鬧,爹也答應,誰知──」又一陣聲喧,幾乎昏了過去,蕭秋水知其受驚嚇過度,忙運內力於掌,暖流源源輸入曲暮霜體內。

  曲暮霜打了一個寒噤,又甦醒過來,斷斷繼繼地道:「──爹爹也去,他是跟慕容英雄過去──我和描妹,則是跟大洪山荊秋風前往──」

  蕭秋水等心中都了然,慕容英雄是「慕容世家」中的第五號人物,昔日康出漁等暗殺慕容英,便曾提到這名字。

  慕容世家名列「四大世家」、「三大奇門」中聯蟬,並是首席,實力當然非同小可。

  至於大洪山的荊秋風,是著名粗豪,剽悍的青年高手,他的獨一無二的兵器是一百二十七斤重,布滿尖梭的六角巨棒。

  曲暮霜、曲抿描、荊秋風三人一路上漫行到虞山一帶。

  虞山地處水鄉,周圍多湖泊,微雨時獵煙疏雨,衣袂生寒,拂水晴岩。

  東側有劍門奇石,相傳為吳王闔閭試劍處,故名劍門,斷崖峭壁,筆立數仞,崖隙仰視,氣象森然。登此俯覽,平野千里,湖平如鏡,無邊風月。

  曲抿描與曲暮霜本都是胸無大志的,只知道要去洞庭湖看熱鬧,便拖著手說好要跟去,也沒別的意思,其實也有相助蕭秋水逐得「盟主」的心意。

  荊秋風可不是這種想法。

  他在兩湖一帶,甚是有名,大洪山氣壯勢宏,他的棒法,乃彷山勢天誦之意,自信縱有人能擊敗他,但氣勢上可與天齊,無人可以相比擬,對蕭秋水,既未見過,更未交臂,聞二女如此敬佩,心中大是不服。

  其實他赴麥城,為的是一顯身手,順便借此追求這一對姐妹花,以功名來博取歡心,他初步的構想確是這樣。

  這日來到劍門,雨細日黯,淋在身上,本來舒服,但一路淋著來,少說也全身濕透了,荊秋風很不是味道,帶曲家姊妹,找到了一處石岩,充作躲雨的地方。

  那兒也有幾人,似在避雨。

  荊秋風嘀咕道:「怎麼天不作美,老是下雨,真是討厭!」

  曲抿描故意地道:「啊,這雨不是很詩意的嗎──」

  曲暮霜也不悅道:「你怎可以咒天的呢!」

  荊秋風本就不是有風度的人,給這對姊妹花這般一氣,回頂一句道:「你們不敢罵天,我可有膽!」

  曲暮霜撅撅嘴道:「人家蕭大哥才不會這樣!」

  「嘿!蕭大哥!」荊秋風一路上己聽了不少曲家姊妹稱讚蕭秋水的話,這回子給雨水一淋,火可是冒上來了:「他是什麼東西!你們一天到晚提他,也不提提我!他頭上長了一朵花啦?還是三頭六臂十二隻手指兩隻牙齒?天下沒第二個麼!」

  曲暮霜一哂道:「你怎能跟他相比!」

  荊秋風怒不可遏:「為什麼不能!」

  曲暮霜不去理睬他,逕自道:「蕭大哥若聽得有人比他強,眼睛會發出神采,而且恨不得立即去拜會對方,才不會像你這樣,動輒發火──這就是胸襟之不同了。」

  荊秋風聽得瞪圓了大眼,期期艾艾地道:「說不定──說不定蕭秋水只是裝模作樣,也許他聽到別人比他高明的時候,他心中正想著去比鬥,但又為了表示風度,不得已只好裝作欣賞──這樣也不一定呢!」

  曲暮霜也瞪大了圓眼:「哈!哈!居然有這種想法──」笑著心中也不免有點懷疑起來了:難說蕭大哥是不是真的如此大度呢!

  荊秋風雖然魯直、凜威,但卻不是奸險小人,聽曲家姊妹如此說來,對蕭秋水心中也暗暗有些仰慕,心忖:待在當陽見著了他,要真是條好漢,我荊秋風就服了他,如果不是,嘿嘿,我的六角巨棒就要敲碎他騙人的把戲──

  倏然「嘯」地一聲,一道閃電,曲暮霜猛地尖叫一聲。

  他們一直沒有注意在岩洞邊一起躲雨的人。

  正好一個閃電,照亮了岩穴,也照亮了岩穴裡的人。

  不知何時,那些人竟靜寂地喝酒──三人在正席,左右各兩人在偏席,無聲地喝酒、吃肉。

  這些人臉色蒼白死灰,如地獄裡浮上來的幽靈。

  曲暮霜素來膽小,發出一聲尖叫。

  曲抿描也臉色發白。

  荊秋風天不怕、地不怕,發出旱雷般的一聲大喝道:「吠!是誰躲在那兒裝神扮鬼!」

  曲抿描在江湖上行走反倒比較留心,陡想起武林中最可怖的「鴻門宴」,不禁顫聲問:「是不是──南宮世家──」

  只見中央的那「皇帝」打扮的人,例著森寒的白齒,用病纏於榻三十年般的忻忻聲音道:「小──娃──子──要赴──神州──結義──大會──是──不──是?」

  荊秋風沒好氣怒叱道:「關你什麼事!」

  那「皇帝」毫不動怒:「你──們──是不──是──支持──蕭秋水?」

  荊秋風本未決意,但對眼前幾個人著實嫌惡,所以故意道:「我當然支持蕭秋水!難道還會支持你們南宮世家那個怪物不成!」

  那「皇帝」陰笑了一聲,又倏地停住,似被濃痰塞住咽喉,然後又「桀桀」地一笑:「很好──你──可以──死了。」

  「什麼?」荊秋風幾乎不相信他自己的耳朵,那陰陽怪氣的人居然判了自己的生死!

  荊秋風正想揶嘲過去,但在右席的一名武將猛然站起!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