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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宴會。

  花前月下,有很多人在宴筵上喝酒。

  只不過是默然的喝酒、吃肉,一點聲息也沒有。

  因為一點聲響都沒有,所以在月夜下如此乍看,分外覺得一種非人世界的可怖。

  這些人都臉色森冷,在正几上,有三個臉向南面的人,左右具有相對向的一席,各據兩人。

  中央三人,正中間位置者,冠帽黃袍,寶相莊嚴,猶如天子一樣的氣派,旁邊二人,一年少冠玉,神采卓然,伊然太子;左首一人,是個女人,有說不出的雍華迫人,宛若皇后。

  至於左右側几前的人,一如公卿,一如大臣,另一邊則一如將軍,一如武官,七人都有一共同點,雖然氣派顯達,盛筵錦衣,但在如此荒涼的月色下,有一種奇異的陰翳,使人不寒而慄。

  這些人臉色蒼白得可怕,似被吸血鬼將其血液吮光一般,只不過行屍走肉而已。

  中央那人,揚起寬袖,舉起玉龍杯,向十丈之遙的一排杉木林遙遙一敬,用一種比平常人說話慢了十倍,而且緩慢拖曳的聲調道:「黃──泉──路──遠──我──敬──諸──位──」

  這沙嘎沉澀的聲音,在月色下聽來,令人全身發軟。

  他們是誰?怎麼在這種地方,這種情形下擺設下了盛筵?

  暗器猝襲的同時,蕭秋水等一十三人,已閃身上了那排高大而枝葉茂密的杉樹裡去。

  月亮再度露臉,他們也立時看到了離奇的場面,令人驚心動魄的盛宴。

  「鴻門宴!」鄧玉平失聲道。

  「他們是誰?」鐵星月睜大了眼睛。

  「他們就是鴻門宴的主人。」梁斗沉聲道。

  「什麼?」鐵星月幾乎跳了起來,「你是說劉邦、項羽、范增、樊噲、張良、項莊、項伯的『鴻門宴』!」

  梁斗緩緩地點頭,神色裡竟有著未見之凝重。

  「不可能!」這次是邱南顧不眼氣:「楚霸王等俱是死人,死人怎能開『鴻門宴』!」

  梁斗的聲音依然非常沉重:「死人倒好,問題他們不是死人。」

  孟相逢也接道:「不但不是,而且還是極厲害的活人。」

  孔別離解釋道:「他們是南宮世家的人,這『鴻門宴』便是『南宮世家』的鴻門宴。」

  孟相逢道:「他們企圖模仿『鴻門宴』的遺風,武林中只要被這『鴻門宴』相邀請,就等於閻王下了令,非死不可──」

  孔別離道:「而今晚南宮世家這『鴻門宴』所出動的是最精銳的南宮七傑!」

  孟相逢道:「南宮世家的首腦人物。有『七傑一秀』,一秀是南宮無傷,『七傑』是模擬古之『鴻門宴』中的人物,乃南宮楚,南宮漢、南宮增、南宮良、南宮伯,南宮莊、甫宮噲等七大高手。」

  孔別離道:「別看這七人裝模作樣,其實是一流高手中的高手。南宮世家雖已沒落,但有七人在的一天,南宮世家依然不可輕視──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天才,那就是南宮無傷,此人很可能是洗脫南宮世家近百年來之積弱的唯一的好手,年紀雖輕,但武功十分高強──」

  邱南顧望望下面逕自在一種極詭異妖氛下喝酒食饌的人物,不禁產生了一種暈眩、嘔吐的感覺。

  「我們不參加他們的鬼宴會,走掉不就行了嗎?」

  「走不掉的。」梁斗沉聲道,這素來淡逸的人間高手,今番也深思不已,「南宮世家的人非同小可,他們雖然不敢貿然攻入杉樹林來──但他們所現身的位置,也堵死了我們的退路。現在我們只有應約,而沒有退路。」

  孔別離插口道:「楚漢相爭時,鴻門宴上,劉邦乃用張良之計,借酒遁走,樊噲、夏侯嬰、靳疆、紀信等人持劍盾暗自溜走,南宮的鴻門宴怎肯重蹈覆轍──他們敢站在明處,乃因他們有恃無恐。」

  蕭秋水忽道:「他們挾持我們做什麼?我們又沒犯著南宮世家的人!」

  孟相逢冷笑一下道:「人在江湖;你雖沒開罪人,可是他們也不允許你並存──南宮世家早在上官望族之前,已投靠權力幫,據悉今番如你不角逐,應以皇甫高橋聲望最隆,但以南宮無傷的實力最強,──蕭老弟你的呼聲又最高,他們不先行將你截殺於此,難道還等你施施然湖北去打擂台?」

  蕭秋水苦笑道:「為了在下的非分之念,居然出動到整個家族來截殺,未免太看得起了─只是──只是──只是連累了幾位叔叔、兄弟──」

  林公子忽然截道:「大哥這樣說,把我當作了什麼人?」

  「對!」陳見鬼也佯怒道:「這樣做弟兄,也沒意思嘛。」

  「我們支持你角逐這盟主之位,他們使這種卑污手段,即是和我們作對。」秦風八啐道:「這根本是我們大家的事!哪裡算得上是連累!」

  「是。」蕭秋水眼睛發著光,心裡發著熱,臉容肅然道:「我說錯了話。諸位不要見怪。」

  幾人在樹叢中說話聲音奇小,但在遙遙樹下宴席中的人,卻似一一都聽見似的,嘴角泛起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殘酷笑容,那「皇后」打扮的人用一種詭異的語音道:「你們談完了沒有?」

  「談完了!」鐵星月為了壯膽,特別應得大聲。

  「談完了,就該出來受死了。」

  「老子高興出來就出來,高興不出來就不出來。」鐵星月的脾氣,是世所共知的,正如他高興什麼時候放屁一樣,捏拿不準的。

  「那你現在高不高興?」那人居然還是很好脾氣,用男不似男、女不似女、令人骨軟的聲音問。

  「高興。」鐵星月索性在樹上躺了下來。

  「高興你怎麼還不下來?」那「皇后」還問得下去。

  「我高興,但是就不下來。」鐵星月跟人嗑牙,總有一套「理論」。

  「很好。」那女人咧出一排黃牙,陰森森、陰惻惻地笑道:「我給樣死的東西你看,再給件活的東西你觀賞,看你下不下來!」

  說著,一物呼地扔過來。

  鐵星月見來物洶洶,忙翻身坐起。

  他正要伸手來接,鄧玉平急叱:「不可!」

  那能是淬毒暗器或炸藥,如用手接,豈不──

  鄧玉平意念迭出,劍光已起。

  海南劍派的快劍本就獨一無二的。

  「哧」地一聲,劍已刺中那物。

  那物居然插在劍上──迎著月色一照,鄧玉平探頭一看,不禁全身發毛:

  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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