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英雄好漢 | 上頁 下頁
五


  三個老板,看到這種神威的年輕人,腦中一片紊亂。

  蕭秋水笑了:「相不相信?──相不相信,只要有一個蕭家的人在──」

  那造傘的接道:「蕭家就永遠不倒。」

  做春捲的說:「浣花派會重起的,浣花劍派維持地方正義和公道那麼久,做得那麼好,我們都期待他復起──」

  那打麵粉的老板終於道:「只要你在,權力幫遲早要成為過去。」

  蕭秋水帶著滿意又驕傲的微笑,他慢慢的,帶著傷,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忽又聽一陣掌聲。

  「你夠勇氣,出手夠狠,而且敢拼,內力充沛,但是──」

  蕭秋水回頭,那蒼老的聲音繼續道:「你武功卻不好。你一定還沒練我的『濛江劍法』,練了就不會這樣差。」

  說話的人當然就是「廣西三山」中的「濛江劍客」杜月山。

  杜月山沒有死。

  在「一公亭」石穴中,杜月山最後確為屈寒山所擒,但自稱「漢四海」的唐朋卻放了他。

  「劍王」屈寒山那時正忙著追擊蕭秋水一等人,無暇顧及,於是杜月山就逃了出來。

  杜月山個性倨傲,故沒有跟其他江湖人聯繫,他擔心自己的《濛江劍譜》為權力幫的人所奪,所以急著找蕭秋水。

  他知道蕭秋水乃「浣花劍客」蕭西樓之子,所以一路來了川中。

  他就在這裡碰上了蕭秋水。

  「你一定要學我的劍法,如果你要對付『劍王』,就非要把我的劍法學成不可。」

  其實蕭秋水要對付的,又何止於「劍王」,而是整個的權力幫。

  杜月山說:「你要到哪裡?」

  蕭秋水答:「我要回我家。」

  杜月山道:「權力幫說不定就伏在那裡。」

  蕭秋水說:「我只有一個家。」

  他的眼神有說不出的悲愴、落寞:「就算有百萬大軍在那裡,我也要回家去!」

  杜月山翹起拇指喝了一聲:「有種!」

  隨即又問道:「你的朋友呢?」

  蕭秋水的眼神仍有說不出的寂寞:「分散了、死了、或生死不知了。林公子好像還未趕到──」

  杜月山問:「你在蜀中,還有沒有知交?」

  蕭秋水想了想,說:「還有兩個,都是女的。她們一直是浣花劍派的好朋友,也是我的至交──」

  杜月山促狹地笑道:「紅顏知己?」

  他的心,卻不似他的年紀。

  蕭秋水道:「她們是曲劍池曲老伯的女兒,劍法造詣都很高。」

  杜月山拍案道:「好!曲劍池名列『七大名劍』之中,我早想會會他。」

  蕭秋水奇道:「前輩這時候要找到曲家做什麼?」

  杜月山大笑:「劍廬遭滅,曲家必有所知,先探個究竟再去,比較萬無一失──」

  蕭秋水默然,杜月山又道:「此行老夫與你一道去。」

  蕭秋水抬頭,滿目感激。

  杜月山笑道:「我雖老了些,還能不能算是你朋友呢?」

  笑時又仰著脖子乾盡一杯酒。

  「你的朋友都很可愛,」他又眯著眼睛,白眉梢下的眼睛,像狐狸的笑:「不過我們要做朋友,首先要答應我一路上學『濛江劍法』。」

  蕭秋水能怎麼說?

  遇到這樣的老好人,這種好事還不能答允麼?

  曲劍池和辛虎丘兩人同列「武林七大名劍」之中,辛虎丘靠一柄「扁諸神劍」,曲劍池以一把「漱玉神劍」,武林練劍的後起之秀莫不以他們為榜樣。

  曲劍池、辛虎丘也是一對好朋友。

  虎丘、劍池本就應該在一起的。

  但在十年前,曲劍池就開始與辛虎丘疏遠,因為那時,辛虎丘已投入了權力幫。

  再過一年,辛虎丘「臥底」到了浣花劍派,最終被「陰陽神劍」張臨意的「古松殘闕」所殺,這就是《劍氣長江》中的故事。

  蕭秋水十年前曾見過曲劍池一次,那時曲劍池精悍、孤傲,整個站起來像天神一般,坐著也像個神。

  那時候他的劍在手中,而且沒有鞘,他的臉如劍芒一般。

  那時蕭秋水還很小,這次再在蜀中見到曲劍池,他已經很老了,而且憔悴,身體發胖,而已腰間有鞘,掌中卻無劍。

  這老人莫非也遇到了一些可怕的打擊?

  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一個出家人。

  這個出家人蕭秋水卻很熟悉。

  他就是少林古深禪師。

  曲劍池笑笑:「我已不似十年前那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七大名劍了,」他的笑容有說不出的譏笑之意:「武林中好打不平的事,就憑一柄劍,是平不回來的。」

  古深大師垂首念:「阿彌陀佛。」

  曲劍池眼中悲傷之意更深:「有一次我看見幾十個人,打一個老頭子,那老人又老又可憐,武功又不高,於是我出手,傷了十三人,打退了對方,才知道那老人原來竟是『九尾盜』魯公!而我打跑的人是西河十三家鏢局的鏢頭。這下累得我聲名狼藉,我追捕魯公,追了三年,還要應付武林中白道人士的追殺,好不容易,斷了一隻尾指,才殺了魯公,方才對武林有了個交代。」

  曲劍池露出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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