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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章 十年一戰

  所以蕭秋水回到客店的時候,見不到唐方,也見不到所有的人。

  雖然一路上都見不到鐵星月等人,但一路上都聽到他們的事。

  此地已是華陽,華陽接近成都,已離滇池甚遠,但一路上到處都可以聽聞浣花劍派與權力幫成都與滇邊之戰的消息。

  這也是蕭秋水所最焦渴得到的消息。

  「這大概是權力幫有史以來,遇到最大的抵抗之役,別看小小一個浣花劍派,居然令權力幫損兵折將。」

  這是靠近華陽市郊的一所小食肆一個造傘的老板說。

  他的朋友是個在酒樓裡做春捲的,也翹起大拇指說:「了不起!浣花劍派硬是要得,可惜──」

  「可惜還是螳臂擋車,」一個打麵的小老板道:「最後還不是毀於一旦──」

  「死有重於泰山,輕若鴻毛;」造傘的不以為然:「權力幫雖然仍把浣花劍派毀了,但浣花劍派足足抵擋了足足十六天,十六天──」

  「十六天就夠了,一個鏢師就告訴我說,權力幫的狼子野心,已驚動了世外宗主少林,武當一派的注意──」

  賣春捲的接造傘的說下去:「我是做東西給別人吃的人,我不懂什麼是武林規矩,但人生在世,能做幾件喚起人家張望、思省的事,也就夠了──」

  他指了一指造傘的說:「我贊成老徐的話,仙人板板,那龜兒子權力幫不滅,咱們窮人,給挨家挨戶的敲詐,哪生活得下去!」

  「話不是這樣說的,」打麵條的老板還是不以為然:「結果又怎樣,浣花上下,死的死,散的散,逃的逃──」

  然後他就看見一個年輕人「虎」地衝了過來,一把提起他,青筋畢露,滿臉漲紅,咬牙切齒地問他:「你說,權力幫那些王八把浣花劍派怎麼了?」

  打麵粉的老板就像小雞一般被這個看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提在手裡,嚇得舌頭與牙齒打結,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幾個朋友,也慌了手腳。

  這青年雙目發出厲芒:「浣花劍派怎麼了?成都蕭家究竟怎麼了,你們說!」

  那造傘的老板對浣花劍派,一直都很激賞,問心無愧,所以敢勸說:「年輕人,你抓他也沒用,浣花劍派已經──已經──」

  「已經怎麼了?!」青年人目眥盡裂。

  「已經死光了。」忽然一個聲音道。

  聲音從食店的一個角落傳來,青年霍地回身,只見一個人緩緩地站了起來,手中提著一個布包的長形物體,顯然是重兵器,他旁邊桌沿有四個權力幫打扮服飾的人。

  蕭秋水目光收縮,冷冷地道:「你是誰?」

  那人慢慢解開布包:「你是蕭家的人?」

  蕭秋水沒有答話,那人布包已解,露出一柄虎頭大刀,咧嘴露齒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孫人屠?」

  蕭秋水點點頭,那人「喀卿卿」地一揮大刀,大笑道:「我就是孫人屠唯一的師弟,虎頭刀客赫穿!」

  權力幫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是這樣排列的:百毒神魔華孤墳。無名神魔康出漁。神拳天魔盛江北。一洞神魔左常生。鐵腕神魔傅天義。三絕劍魔孔揚秦。長刀天魔孫人屠。絕滅神魔辛虎丘。瘟疫人魔余哭余。血影魔僧。飛刀神魔沙千燈。獨腳神魔彭九。千手神魔屠滾。快刀天魔杜絕。飛腿天魔顧環青。鐵騎神魔閻鬼鬼。無影神魔柳千變。暗殺神魔戚常戚。佛口人魔梁消暑,每一個人魔,都有重要的弟子、屬下或護法,像沙千燈的弟子便是沙雷、沙風、沙雲,在攻擊劍廬一役中,為陰陽神劍張臨意所殺。

  康出漁的弟子為康劫生,華孤墳的弟子為南宮松篁,孔揚秦的弟子為笛子、二胡、琴──

  有部分人魔,已為蕭秋水等所殺,如孫人屠、辛虎丘、屠滾、柳千變等,而部分神魔的弟子,亦被殲滅,如閻鬼鬼的「鐵騎六判官」、傅天義座下四大高手、余哭余的三大弟子、左常生的兩名殺手──

  眼前這個「虎頭刀客」赫穿,就是死於蕭易人所帶領一百三十四條好漢手下的孫人屠之師弟。

  「我在這裡駐紮,凡是浣花的孤魂野鬼,我一一都做了,你是第十一個──」

  蕭秋水的眼睛紅了,他彷彿看見浣花劍派,血肉紛飛,成都劍廬,毀於一旦,死的死,傷的傷,逃的被人追殺,擒的被人凌辱,而他父母呢?

  ***

  赫穿陰陰笑:「我上一個殺的,據說還是劍廬中組織裡的統領之一,他的血跡未乾──」

  赫穿橫刀,只見湛藍的刀光下,果有幾滴斑褐的血跡。

  「他好像叫做張──張長弓的,看起來堅強──後來剁了他兩肢一足,他就哭號了──」

  赫穿講到這裡,得意無比:「從前四川是浣花劍派的勢力,而今是權力幫的天下了!──我們下一個對象,便是蜀中唐門──」說著又哈哈大笑,狂妄至極。

  蕭秋水沒有笑。

  他突然堅強了起來。

  劍廬毀了,沒有家了,他不能傷悲,而要冷靜。

  他望定赫穿,赫穿笑了老半天,忽然笑不出了,因為他發現一雙冷如劍光、亮如秋水的眼睛,在凝視著他。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有神的眼睛。

  連好殺成性的赫穿,也不禁一陣驚然,他不禁問道:「你究竟是誰?」

  蕭秋水定定地望著他:「我是蕭秋水,」然後很輕很輕地說了一聲:「我要你清楚一點:蕭家的人,只要有一個活著,權力幫就睡不好、坐不寧、吃不安、活不長──」

  然後蕭秋水又問:「你相信嗎?」

  秋水的話溫柔如情人的細語,但他的出手,他出手如嘶風掠沙的蒙古天馬狂飆:他衝過去,揮拳痛擊。

  赫穿不能不相信。

  他已覺得他信得太遲,蕭秋水來得實在太快。

  他惟有一刀砍下去,至少可以一阻蕭秋水的攻勢。

  可是蕭秋水居然沒有避,刀是砍中了他,但赫穿也不知道自己砍中對方身體哪個部位了。

  因為赫穿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然後他居然看見了自己的身子、背後。

  奇怪,人怎麼可以看見自己後面的身軀,除非是──

  難道我的頭──!

  ──虎頭刀客赫穿的意識就到這時為止。

  蕭秋水把赫穿一掌劈成兩段時,本來要出手的四名權力幫徒,連腳都軟了。

  不但動手也成問題,甚至連逃走也不敢。

  他們幾時見過如此神勇。

  那打麵條的、製傘的、做春捲的當然也沒見過。

  蕭秋水然後回頭,刀就嵌在他肩頭上,他好像全不覺痛。

  「你們相不相信?」蕭秋水問他們。

  「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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