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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第十三章 二胡·笛子·琴

  「秋色艷湖濱,桂花香滿城。香風吹不斷,冷露聽無聲。

  撲鼻心先醉,當義月更明。芙蓉千萬朵,臨水笑相迎。」

  這便是桂湖秋色,清美迷人,但桂湖又豈僅止於秋色?豈僅止於月色?古陽國誌記截:「蜀以成都、廣都、新都為三都,號名城。」

  新都的桂湖,濃綠艷紅,柳暗花明,猶有小西湖之稱。

  笛聲清音,傳自綠陰深處。

  蕭秋水柱劍抬頭,舉日情潭如碧,紅柱綠瓦,一片新喜的景意,霧氣還氤盈在潭上,猶未散去,潭上荷葉清蓮,新遇晨曦。

  只見桂湖上一道金紅的橋道,直搭到湖心去,給人一種在陰涼花景中輕曼絢麗的感覺。

  蕭秋水自幼長在成都,當然知道那就是「杭秋橋」。

  笛聲就從「杭秋橋」那端悠悠傳來。

  蕭秋水只覺在煩躁中一片清涼,禁不住蹣跚著往「杭秋橋」走去。

  碧湖映潭,何其新翠。

  那湖上的水,深邃而寧靜,像一面光滑的古鏡,鏡上沒有餘波。

  「杭秋橋」盡處是桂香柳影的「聆香閣」。

  這裡水間旁的桂樹,有六百多株,卻有上五百多年的歷史,還有:一株丹桂王。

  草亭如蓋映清流。

  亭上有人,笛聲揚起,悠悠裊裊,正是共長天一色,遼遠方盡,那二胡卻哀怨方新地接奏下去。

  啊,親情、感情、遠景、兄弟朋友,一一都也許哀傷地在樂音中點描著,讓人深心地愴痛。

  蕭秋水禁不住往「聆香閣」上走去。

  「聆香閣」中有三個人。

  蕭秋水快要走近的時候,那二胡已愈低愈沉,終渺不見。

  然後那清婉鏗鏘的揚琴聲又響起。

  錚淙宛若流水,激在石上;如將軍上馬時的環佩,繫在鞍上。

  樂音中有清婉,亦有壯志豪情,要拔劍去聞雞起舞。

  蕭秋水聽著,不覺熱血盈胸。

  他本是性情中人,喜詩詞,愛音樂,更嗜邀游天下,結交四方。

  現只見:閣中亭上,有三個人,兩個男子,一個女子。

  女子正吹笛子,相貌平凡,手持一青綠得清澈的短笛,笛子很粗但笛孔很大,與一般笛子,很不相同。

  灰袍男子拉二胡,胡琴古舊,棱棱高瘦,肩膀低垂,看上去只不過二十來歲,但他的神情,如五六十歲的老人,已了無生機。

  正在彈奏的是一白袍男子,這男子稍為清俊,相貌亦覺稚嫩,膝上的揚琴又寬又長,所發出的樂音,卻是高山流水,清奇無比。

  一曲已終,蕭秋水忍不住拍手叫好,才發覺臉上已掛了兩道長淚。

  白袍男子雙手一收,姿勢極是閒恬,舉目笑道:「幸蒙尊駕雅賞,為何不移尊入閣一敘?」

  蕭秋水笑道:「在下路過此地,能聞清音,實是萬幸,不敢以俗步驚擾先生雅奏。」

  那女子忽然道:「見君眉宇,聽君言語,公子可是受人追殺,迫來此地?」

  蕭秋水一怔,擲劍長嘆道:「正是。在下走避倉皇,又與同行兄弟友濟失散,內心悲苦,無復可喻。」

  灰袍男子緩緩道:「兄台既然身逢大難,又有緣得此相見,蒙兄賞聽,吾輩當再奏一首,以解兄台內心積鬱。」

  白衣男子與綠衣女子都點頭說好,蕭秋水見三人如此儒雅,且又投緣,更喜所奏之樂,心中很欣喜,當下道:「在下既將遠行,難卜生死,能在陽關西出之前,再聽三位仙樂,是在下之福也,蓋所願求,祈聽雅奏。」

  綠笛女子斂衽道:「公子客氣。」

  白衣男子琤琮地調了兩下弦,舒身道:「請兄指正。」

  蕭秋水亦回禮恭敬道:「豈敢豈敢。」

  灰袍男子緩緩地提起二胡,置於腿間,緩緩道:「那我們開始了。」

  白衣男子與綠笛女子齊道:「好!」

  突然之間,自琴、自笛、自胡,抽出了三柄清亮的快劍,水濺一般刺到了蕭秋水的咽喉!

  三柄鋒銳的劍尖,猶如長線一點,都抵在蕭秋水的咽喉上!

  蕭秋水沒有避,也來不及避!

  蕭秋水連眼都沒有眨,他驚愣,他詫異,但他沒有害怕。

  蕭秋水沒有說話,他的劍還插在亭中地上。

  白袍男子肅然道:「好,好漢!」

  綠笛女子道:「你不怕死?」

  蕭秋水道:「怕。我最怕就是死。」

  綠笛女子奇道:「為何你現在不怕?」

  蕭秋水端然道:「怕還是會死。」

  綠笛女子道:「要是我們覺得你怕,就不殺你呢?」

  蕭秋水道:「我蕭某人要生要死,不須要別人來決定!」

  綠笛少女見他既無自負、亦無自卑的神情,忍不住道:「現在也是?」蕭秋水道:「現在也是。」

  綠笛少女眼中抹過一絲迷茫的神色,喃喃道:「是──是──我也是──」白袍少年忽然接道:「我佩服你。」

  蕭秋水正色道:「我也佩服你們。」

  白袍少年奇道:「為什麼?」

  蕭秋水笑道:「不是佩服你們的劍快,而是佩服你們的音樂好。」悠然了一會又接道:「那還是很好很好,很好的音樂。為什麼你們要個別吹奏,而不合奏?剛才一擊,已足可見出你們出劍配合高妙,了無形跡,是絕對能合奏出更好的音樂的。」

  白袍少年與綠笛少女聽了這一席話,眼裡都綻放出熾熱的光芒,連握劍的手也抖了一抖,只有灰袍男子還穩穩地握著劍,但也抬了一抬目。

  那目中的神采亦是奮烈的。

  白袍少年忍不住道:「你不怨我們?」

  蕭秋水奇道:「怨你們什麼?」

  白袍少年道:「你是被我們用計而擒,現在只要我手上一送,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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