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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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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坦然笑道:「有什麼好怨!你們是用音樂吸引我,也就是用音樂擊敗我,敗就是敗,有什麼好怨!」頓了一頓,喘然道:「可惜,可惜我身上還有任務未了──」 白袍男子難過地道:「但我們還是騙了你,」低下頭去,咬著嘴唇,道:「而且是要殺死你。」 蕭秋水默然一陣,道:「我知道。」 白袍男子忍不住道:「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殺你嗎?」 蕭秋水苦笑道:「不知道──不過,我想,你們一定有你們的理由的。」 白袍男子黯然道:「因為──因為──因為我們就是三絕神劍的三名同門,笛劍江秀音,琴劍溫艷陽,胡劍登彫樑。」 蕭秋水失聲道:「你們──你們就是『三才劍客』!」 白袍男子點頭,道:「三劍聯手,江湖莫敵!」 灰袍男子突然說話了,一說就是喝道:「收劍!」 三柄劍又神奇般消失了,消失在他們的琴下、胡琴裡、笛子中。 蕭秋水摸摸咽喉,抱拳道:「既是孔揚秦同門,敢問因何不殺?」 灰袍男子沉聲道:「因為我們看得出來,你是條漢子,而且也是知音人,對知音人,我們要給他一個公道,但是掌門之命難違,還是要殺!」 蕭秋水一怔道:「那是──?」 灰袍男子道:「拔你的劍。」 蕭秋水緩緩把劍拔出,灰袍男子目光收縮,道:「扁諸神劍?」 蕭秋水道:「正是。」 灰袍男子脫口道:「好劍!」 蕭秋水道:「你們是權力幫中的?」 灰袍男子道:「不是。我們自小無父無母,加入了三絕劍派一門,所以掌門要我們做什麼,便得做什麼。」 蕭秋水道:「聞三位琴音笛韻,當非匪患之輩,難道孔揚秦所作所為,不是權力幫傀儡?!難道權力幫向來所作所為,三位充耳不聞?!」 灰袍男子沉默良久,終於道:「吾等非冷血之徒,然恩深如海,不能相忘。」蕭秋水長嘆一聲道:「哦。」 灰袍男子道:「我知你心中不服,但二十二年前,若無孔掌門人,我們又豈有今日?身不由己啊,身不由己!」 蕭秋水靜靜聽完了之後,忽然道:「你們的心情,我很了解。只是音樂如溪流,自見格韻,若清濁不分,既無仁心,又清韶何來呢?」 灰袍男子進了一步,忽然厲聲道:「多說無異!我們練劍,向以三人合擊,這是我最後提醒兄台之事!」 蕭秋水爽然道:「承兄抬愛點醒,在我未死之前,還是要勸三位,摧陷廓清,存正維義,方為音樂之道,三人合奏,如劍合擊,更有奇境。」 語鋒一挫,抱拳道:「三位聯手,在下當知非所能敵,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請各位手下不必容情,若在下不幸戰敗,乃藝不如人,絕不怨三位!」 語鋒一落,提劍虛刺! 劍指灰衣人,灰衣人身形往後一長,錚地自二胡中抽出長劍。 蕭秋水一招虛刺,也不追擊,抱一歸元。灰衣人長劍抽出,也不變招,一彈,劍勢直走蕭秋水脅下要害! 蕭秋水劍身一黏,一招「移花劫玉」,以浣花劍派的輕巧,帶過灰衣人灑落的一劍! 沒料他的劍方才黏上去,灰衣人的劍忽然變成了三柄。 三柄長劍若水無骨,颼颼颼颼幾聲,蕭秋水情知壓力太大,劍招太銳,即收劍飛退,但胸腹之間的衣衫,已被劍氣殺得片片破碎。 灰衣人冷冷一句:「得罪!」挺劍又游身而上,另外綠笛少女江秀音,白衣少年溫艷陽的劍,也同時自其他兩個角度刺到! 蕭秋水抖擻神威,浣花劍派以招式繁複精奇為主,一連刺、戮、點、捺、掣、攔、劃、割,刺出了八招二十六劍! 三才劍客擋了二十七劍,還了三劍。 這是第一回合。 第二回合就不同了。 主動攻擊還是蕭秋水,他攻出了五招十九劍,對方還了十一劍! 第三回合就更糟了。 蕭秋水攻了三招十劍,對方反擊了十三劍! 到了第四個回合,蕭秋水接了二十一劍,才還了六劍。 第五回合,蕭秋水只反攻過一劍。 第五回合之後,蕭秋水就完全落於下風,連反擊的機會也沒有。 第七回合、第八回合、第九回合、第十回合──蕭秋水額上已滲出了汗水,所有的傷口,都在作痛,周遭的劍尖,都在他劍身的左招右架上形成一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連響之聲。 蕭秋水的劍愈彈愈快,對方三人的劍也愈刺愈快,就像三隻不同顏色的蜻蜓,把水上點得起了一個又一個的漣漪。 不可戀戰。 蕭秋水猛地一劍橫掃,帶過三柄長劍,一連「叮叮」之聲響了三十一次,原來這一帶之下,對方三人已刺出三十一劍,都刺在蕭秋水的劍身上,猶如音樂一樣,煞是好聽。 蕭秋水長身而起,如飛鷂一般,正要掠出長亭,但三點劍尖半空追刺,分成三個角度,卻自同一方向刺來! 蕭秋水人在半空,本避無可避,但浣花劍派的武功,確有其獨到之處,蕭秋水一招「花落無憑」,忽然身子脫力,猶如海天一線,平平跌落下來! 那三柄劍就在他眼前、鼻尖、胸襟「嗤嗤嗤」地閃過。 「飛花無憑」乃蕭棲梧觀落花時隨風起,時隨風落,如人生去來,無常無依,所以創出這一套身法,突如風吹,起伏無棲。三才劍客雖劍法自琴、胡、笛中悟理,但變化上卻與浣花劍派的劍招各有擅長,以悟性及氣質論,以一戰一,蕭秋水可穩勝三人中任何一人,縱二人合擊亦可應付,但以三人力戰蕭秋水一人,蕭秋水就遠非所敵了。 這三劍一起疾點,蕭秋水即刻一落平跌,但在同時間,三點劍尖立時往下刺到! 三支劍鋒劃空「颶颶」之聲,蕭秋水足尖才告沾地,三劍已在他眼、鼻、胸三寸之遙! 蕭秋水甚至無法等到足跟著地,他的「鐵板橋」已倒彎過去,後腦沾地,三劍險險刺空! 這一下「鐵板橋」,彎成如一道拱橋,應變之急,姿態之妙,世所難見;但三才劍客劍勢突分,三人忽然前傾,向前俯身,居然劍越蕭秋水頭頂,三劍反刺蕭秋水背心,三人的姿勢,與蕭秋水平胸而立,只是一向後彎,一向前傾,姿態之妙,從遠遠帶著水光霧氣望過去,紅亭中的四人鬥劍好不美妙,只是殺著卻盡在裡頭。 蕭秋水退無退地,進無進處,這三劍反刺未著前忽然三劍劍身交錯一起,發出了一聲三種樂音的劍擊之聲,三劍一分,如一劍三刃,以三道死角,擊殺蕭秋水。 蕭秋水足跟未著地,劍路已被對方三個身子封死,背後三道劍路,又無可抵禦,除一死外,別無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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