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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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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招】 「這兒沒有水。」于一鞭說,「你沒察覺出來嗎?這座山頭完全沒有水,沒有水源。」 大將軍目光一寒,這次可真像是捱了一招。 而且還是狠的。 ——相當狠的一招。 所以他立即反擊。 用語言。 「姓于的,只要我下得了這座山,我就要你絕子絕孫!」 話是說出去了。 這次大將軍沒有後悔。 一點也不後悔。 因為他已生氣了。 他已給激怒。 他已必殺于一鞭! 因為于一鞭傷害了他的尊嚴。 ——可是有什麼比語言傷人更甚呢(除了文書)? 往往爭吵就是因為這樣,初時本無什麼不共戴天之仇,但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吵著,自然就有十冤九仇了。 說了那句話,大將軍仍不心足。 他左手一掣,亮出一支旗花箭。 于一鞭一看,彷彿看到自己脖子上掛著一條毒蛇。 他深吸了一口氣,身體略向後仰。 誰都知道他不是要往後退,而是想要撲上去,去強壓那一支一擦即著沖天飛射的旗花箭。 「沒有用的。老芋頭,你再厲害也阻止不了我發出這訊號。」大將軍彷似看見敵人的脖子已扼在自己手裡,自是得意非凡,「我的訊號一旦發出去,朝天門的人會立刻宰掉你的兒子、女兒,而且還用最殘忍的手法宰殺他們——告訴你,這遠比殺豬宰牛還刺激得多了!我可以保證:一定鬼哭神號,呼爹喚娘的!」 他覺得自己又把話說盡了。 仇又結得更深了。 ——他從前可不是這樣子的啊! 初出道的時候,他可以說是極討人喜歡的,他喜歡稱讚人,使人全心全意為他賣命。他常施恩惠,讓人為他效死。他至少懂得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最少,敵人的命還不是在他手上的時候,話,是不該說盡的。 (為什麼自己會變得這樣子的呢? 是因為自己的武功練得有恃無恐,還是因為習這武功而使自己心浮氣躁呢? 管它的!反正以自己的武功,穩勝,至少,于家兩個後人小命在自己手上,先恣意折騰這老芋頭一番再說!) 追命忽然說話了。 他問于一鞭:「你如果一對一去格殺大將軍,有幾成勝算?」 于一鞭居然也真的想了一陣子,認真的答:「三成。」 追命也居然問了下去:「要是他『屏風四扇門』都練成了呢?」 于一鞭:「一成也沒有。」 追命:「如果你跟我們兩人一起聯手呢?」 于一鞭搖頭。 追命不信:「半成也無?」 「不是。」于一鞭說,「而是因為我不會也不能跟你們聯手。」 追命:「反正都是對敵,你就算不與我們並肩作戰,也一樣跟他敵對。聯手若可制勝,何不聯手?」 于一鞭:「因為我跟你們不是同一夥人。如果我過來跟你們一齊對付他,在皇上那兒我就說不過去了。」 ——于一鞭原是天子派來屯兵領軍的,如果他跟追命鐵手聯戰大將軍,那就變成皇帝和太傅一起對抗蔡京派系的人,這就幾方面都說不過去了。 事實上,諸葛先生能一直與權傾朝野的蔡京相埒多年,也未嘗不可說是皇帝趙佶有心促成的。 ——只有在派系相互對壘才能取得勢力上的平衡,那皇帝就大可永保帝位,安枕無憂了。 趙佶平時好玩樂,不理朝政,看似荒淫可欺——荒淫是荒淫,但荒淫不一定可欺,像趙佶能對書法遊藝如此精擅的人,小聰明是一定有的。就算沒有,他身邊有的是聰明人,就只看這些聰明人要把才智用在(騙他還是幫他)什麼地方。 是以,于一鞭是不便加入鐵手、追命這一邊,對付大將軍。 再說,他跟蔡京的淵源也很深。如果跟這當朝大老的關係不夠密切,他也不會能在蔡京眼底一直升到天子門下去了,更不能在這位居要衝之地領軍制衡凌落石了。 于一鞭更不欲與蔡京為敵。 所以他得擺明了:他是凌落石逼他反擊的,而不是對抗大將軍背後的勢力! 這一點,在官場上,要分得很清楚。 在江湖上,也要格外小心。 ——很多人就是禮數不足,觸怒小人,他日當真是死得不明不白,敗得不清不楚,有冤無路訴。 年輕人許是還不知道這個。 ——世上原就除了恃「勢」、「權」、「財」、「才」傲物之外,也一樣有恃「年輕』傲物的。 他們以為天下是他們的。 甚至他一人的。 可是于一鞭當然不會這樣想。 他很沉著。 但不愚蠢。 他已上了年紀。 他就算不是狐狸,也是狼。 ——在武林中歷風歷霜久了,一定的狡獪,是必然有的。 追命年紀也不小了。 他是「四大名捕』中年歲最大的。 所以最明白事理。 因此他立即懂了。 「但我還是有不懂的。」追命說,「這山崗有沒有,為什麼會那麼重要?」 于一鞭欲言又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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