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
|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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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轉了個話題:「你向他攻襲,也不過只有三成勝算。如果你還要先得搶奪他手上隨時都可以發出去的旗花火箭,那豈不是至多只剩下了一成勝機?」 于一鞭道:「也許還沒有。」 追命道:「除非你不先去搶他手上的箭炮。」 于一鞭:「可是我已沒有選擇。」 ——因為他的孩子在人手裡。 追命笑道:「如果你的孩子已全來了這裡,而且還在你麾下高手的保護下,你還搶什麼火箭旗號預先慶祝過年不成!」 于一鞭不解。 但旋即他就完全明白過來了。 因為已經有人在叫: 「爹、爹爹!」 一隊紅燈籠閃閃晃晃,于玲和于投——于一鞭的兩個孩子——一起出現在高崗上。 帶他們上來的是馬爾和寇梁。 後面押陣的當然還有于一鞭手下的軍士們,其中包括了他的副使「快手神楷」招九積。 大將軍一看,登時笑不出來了。 猶如吃了一招。 【絕招】 這次,大將軍和于一鞭,一齊異口同聲地道:「——怎麼——?!」 追命道:「冷血陪小刀、小骨等候將軍夫人,鐵手師兄闖朝天山莊接凌夫人,我呢?我不能光閒著領閒俸,總有些事可幹呀!」 鐵手這回接道:「我們都只是幌子。三師弟一向深諳人情世故,洞悉世事變異,所以前來勸于將軍棄暗投明之前,先把令公子、千金接來帳營,以策萬全。」 于一鞭倒抽了一口涼氣:「——如果我不是對付大將軍,他們豈不是也給你們當人質了?」 追命笑道:「非也。」 于一鞭的左右手招九積適時知機地道:「于將軍跟崔三爺一上落山磯,這位馬兄和寇兄便把大公子、二千金帶入帳裡來了。」 追命補充道:「無論咱們談成或敗,我覺得把這兩位無辜的孩子送回這兒較妥當。反正,要是你頑冥不靈,偏要為大將軍效死,那麼,日後大可把他們再送入虎口裡去。」 于投一聽,已大叫:「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山莊。」 于玲還哭了起來,她畢竟比較年幼。 于一鞭本也想把兩個孩子接回來多時了,他的夫人張滿枝也央他多次,他不欲大將軍生疑遷怒,便一直把事情壓了下來,張氏也是宋紅男的手帕交,曾找過大將軍夫人想辦法,凌夫人也跟她丈夫處探問過了,大將軍只冷沉地說:「他們不在這裡拿啥牽制那芋頭?你少插手這種無聊事!」便把宋紅男叱退了。 而今竟能把兩個孩子接了回來,無論如何,是免去了後顧之憂,心中對追命大是感激,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 追命笑道:「我這樣做,不是要你感激我,而是希望你不管是對付我們還是大將軍,都可放手一戰,這樣比較公平。」 他指向馬爾、寂梁道:「這兩位對『朝天山莊』路熟,知道二位公子、千金給禁錮在哪裡,要不是他們引路、引走守衛,我還真辦不了此事,都是他倆的功勞!」 馬爾謙辭道:「我們只能做些跑腿的事兒,要不是崔捕頭的輕功,誰能挾著兩個人來去如飛?」 寇梁則道:「要不是鐵捕爺先到馬房搗亂一番,大戰溫氏三傑,吸住他們的注意力,我們兩個早給人逮下了!」 大將軍聽得冷哼一聲,額角發出鐵銹似的微芒來。 于一鞭忽然向追命道:「我跟凌落石一戰,敗多勝少。我跟他相交廿五載,對他的武功,自是清楚得很。他的『將軍令』我的『至寶三鞭』還抵得住。我若是敗,必敗在絕招『屏風大法』下。可是我萬一僥倖得勝了,如果決鬥地點不設在這兒,我也奈不了他的何。」 追命、鐵手不禁問道:「為什麼?」 于一鞭道:「因為他還有奇招。」 鐵手道:「奇招?」 追命問:「什麼奇招?」 「走井法子。」 于一鞭沉聲、正色、凝重地道。 「走井法子?!」 鐵手追命都不解。 ——那是什麼意思? ——人名?地名?還是一個特殊的陣法? 「大將軍一生裡有三種絕招,跟他交手的人,不可不知道。」 于一鞭說話的時候,視線沒有離開過大將軍。 因為大將軍隨時可以動手。 ——一動手,他就說不下去了。 像大將軍那樣的對手,只怕誰也不能一面跟他交手,一面還能談吐無礙。 誰也不能。 ——就算是諸葛先生親至也只怕不能。 可是大將軍卻似沒有馬上動手的意思,反而說了一句:「我一生豈止三種絕招而已——」說到這裡,遂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了一句,「——何況,我這一生人過了一半多一點點罷了!」 ——以他那樣的年紀,居然只認為自己只不過「一生人的一半多一點點」而已,鬥志力也不可謂不旺盛了。 于一鞭只好道:「你一向變化多端,高深莫測,『絕招』當然不止於三種,我這是指你在武學上的『絕招』,而且,還是要練到了前人所無,獨步天下才能作數。」 大將軍冷笑道:「你指的當然是:『將軍令』、『屏風大法』和『走井法子』了!」 原來他自己也聽出興味來了。 ——主要是因為:真正的高手,定必是寂寞的,他們身在高處,難得聽到剴切的批評。尤其這是敵人:而且這敵人還是多年戰友的評語。是以大將軍倒是樂得要在殺掉這個心腹大患之前,聽聽他對自己最得意的幾門絕藝有什麼看法。 大將軍雖然是大將軍,但他也一樣好奇。 他就算十分自私,但也會對自己好奇。 「『將軍令』是你的殺手鐧。當今之世,大概沒有一樣兵器比你的手更厲烈;就算有、也決比不上你方便,因為那是你自己的手。」 「『屏風大法』是你修習的氣功,這原本是『九五神君』宋拜石的絕門武功,但卻不知如何落在你手上,而且還給你練成了,而且還練到了第三扇的境地。在內力上,當世能跟你匹比的,大概不出六七人吧,招式高明,再加上內力修為如此精純,這也是我所不如的。」 「『走井大法』卻是你開溜的方式。武功、才智再高的人,也有給打敗的一日。你修得這種奇門功法,只要有井,只要有水,便休想困得住你。而且,這逃遁的方式卻是最絕的反擊之法。本來,陸上的老虎,到水裡也得成為死虎,可你卻成了水虎,加倍厲害!單止這份武學上的成就,旁人就該為你作傳,如果你用於造福天下,必能留名千古流芳百代。試想:你外功、內力和退路都齊備了,加上有智謀、有權勢、座下更有高手如雲,舉世江湖,誰能惹得起你?」 于一鞭在與大將軍開戰之前,居然說了那麼多「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連大將軍都甚覺詫異。 但他都聽得很舒服。 ——當然了,有人(而且還是高手,並且更是敵人)這樣猛誇自己,那有聽了不開心的! (唔,對了,該著人為我寫一部傳,讓我可以留名萬世,書名就叫——對,就《水虎傳》吧!) 于一鞭接著卻道:「可惜——」 並沒有馬上說下去。 大將軍打從心裡發出了一聲怒吼:「可惜個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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