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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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手笑了。 苦笑。 「別看你平時寡言,一旦說起話來,嘴巴可刁利得很呢。」鐵手拍拍他肩膀笑道,「我的情形跟你不同,我可不像你少年倜儻,這些年來,時局多變,世道維艱,我得幸常侍隨世叔為朝廷效力,為百姓請命,對個人感情,早扔在一旁,也習以為常了。」 冷血濃眉一剔,笑道:「師兄也得為自己終身大事著想才是。國事雖然要緊,可是沒有自己,哪還有國家?自己都沒管好,哪管得了國家大事!」 鐵手笑道:「師弟這樣說話,給人聽去傳為讒陷,大可判個抄斬滿門的!」 冷血道:「其實人人不管國事,任由天子朝臣胡鬧妄為,也是他們暗裡希冀的,卻偏偏說什麼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嘿,我看興則是他們的功,亡則是由你來救!」 鐵手道:「他們怎麼看,是他們的事。我們要是愛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就得有犧牲奉獻的精神,但我們不強迫別人也這樣做。沒道理一定要人家犧牲奉獻而自己卻坐享其成的,縱然國家民族愛戀自由亦如是。我未娶妻,是緣未至,你緣來了,還不當結須結麼!幾片落花隨水去,一聲長笛出雲來。花落水面,順流而去,這就是緣法啊!」 冷血道:「二哥豈說無緣!我看小相公李姑娘對你就很—— 鐵手馬上臉色一沉,截道:「別胡說!李姑娘跟大相公李國花才是情投意合,天生一對兒!哪有我的事!」 冷血聽了,一陣迷惚,道:「不過,小刀姑娘的父親是凌驚怖,我們又正與大將軍為敵,看來這兒女私情——」 鐵手想了想,也確然感到此關難以逾越,驚怖大將軍就像一口否定的大刀,一刀就狠狠斬在冷血和小刀細細的一線情絲上。 「如果你們真的有情,有緣,」鐵手只好這樣說了,「那也就不該怕這些旁人的干擾才是。」 「不過,」冷血期期艾艾地道,「我還年輕,出道還淺,這麼快就有了家室,我怕我會——我是很傾慕小刀姑娘,但我又不想這麼早就束縛了自己,負了平生志。」 「討了媳婦本來就不見得會失了大志,反而,還可以靜下心來,專心致志地做些不汗顏的大事呢!」鐵手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不想太早有負累。這點我很瞭解:少年人總是這般想法,像我到這個年紀,哈哈,就開始後悔——」 這下,他們已來到「四分半壇」一處仍有遮蔽的破屋,看得出來,在未變成一堆灰燼之前,這兒曾經歷過的堂皇恢宏,此際,只有些野貓在廢墟間爭食蛾屍。 他們就在這裡分道揚鑣,並且約好遇事聚合時的各種暗號。 於是,鐵手打馬奔赴「朝天山莊」。 他們(鐵手、追命和張書生、蘇秋坊等)的用意是: 要冷血把話向小刀說明。 ——當然也有意造成冷血與小刀有相處的機會。 【婉拒的小刀】 冷血最希望的,便是跟小刀說話。 不曉得為什麼,只要是跟她在一起說話,就很快樂,就很快活了。 ——彷彿,每一句話,都是最值得珍惜和至值得記取的。 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始是好。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樣說話。 ——先說哪一句呢? 他為了要早些有機會跟小刀說話,所以便快快地把該說的話都告訴小骨。 他跟小骨說話,就自然很自然了。 而且很大方。 直接。 「小骨,你不要氣餒,」冷血正坐在一處給大火燒燬了的地窖階梯邊上,「我和你,都曾錯以為自己是凌大將軍的兒子,但我們其實都不是。凌落石的兒子,給他自己害死了。我們不必背負著這個沉重的虛殼來過一輩子。你是『不死神龍』冷悔善的兒子,他老人家當年吒叱天下,世人景仰,你報不報仇都不打緊,但絕對不要氣餒、放棄自己、壞了冷老盟主的威風。一個人向下沉淪,何等容易,你看這階梯,滾下去便事了,但要上來,卻難,一步一步掙扎往上爬,費盡力氣。所以,千萬不要讓自己隨隨便便就掉下去。」 「我——我從來都不威風。」小骨的語音聽來想哭,「我跟你還是不一樣的,你的年紀跟我雖然相差不遠:但你已是天下四大名捕之一,我只是凌大將軍的兒子凌小骨。而且,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是他的兒子,我不像你,疑惑只一陣,沒有那種給連根拔起之苦。」 這時,只聞一陣駝鈴響。 清脆好聽。 一頂花轎。 鳳彩霞帔。 抬轎的人,一前一後,冷血乍看,有點眼熟。 當先一人,綵帶華服,背後插了一面繡著金燕滾金邊的豎旗,騎馬領行,見了冷血,便勒韁問: 「閣下可是姓冷?」 冷血看見此人臉孔狹長,眉宇間有一股傲氣、一股憂色。 冷血道:「我是姓冷。」 那人道:「我姓宋。」 他們這樣便算是交換過姓名。 可是接下去發生的事卻完全不可理喻:因為那人突然出手。 冷血也馬上還手。 ——他就像一早已知道那人會向他出手一樣! 那人拔旗。 旗上有尖稜。 急刺冷血。 旗幟迎風,霍的一聲便張了開來,遮著冷血視線。 饒是冷血已早有防備,也幾乎吃了虧。 他拔劍。 拔小骨腰間的劍。 他一劍就自旗幟飛揚之際的空綻處刺去。 那人反而亂了。因為他得要立即下決定: 他要殺傷冷血,可以。 可是他首先得要中劍。 這不可以。 所以他只有收招。 回旗。 反架。 冷血一劍反擊,搶得先機,以他劍勢和性子,本可馬上反攻,但他卻長嘆了一聲。 他不想再打。 只有一個人瞭解他長嘆的意思。 ——小刀。 因為他已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以及為何要殺他。 他不想打。 不要打。 但對方卻要打。 必須打。 旗又瘋地一捲。 旗布又擋著冷血的視線。 對方已拔出另一柄僅有尾指指甲之寬的細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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