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八五


  但他不能說出來。

  ——「班門五虎」一死,大將軍手上的「金、木、水、火、土」五盟幾乎已全部瓦解。

  可是這卻與「巧手班家」結下深仇。

  ——可見,「殺」是真的不能解決問題的。

  以殺戮使人懼,能懼得幾時?有朝一日殺不了,敵人反撲,則一定以殺還治其身,到時才不管他是否有能力掀起神州世變,可以誣人愛國有罪,就算能夠殺人滅口,縱使不惜血洗長安,至多只嚇怕了人,但折服不了心志;最多換來一時勇退:算你狠,任你狂,卻來跟你只比誰耐久;有朝一日,有機可趁,又來動他的亂,鎮他的壓,才不怕秋前算帳,秋後要命!

  追命眼中的凌落石,也不外如是。

  但不能任由如斯。

  ——因為百姓不是芻狗!

  ——中華精英不能再斷喪。

  追命別的事向以閒視之,遊戲人間,心明活殺,且不管雲在青天水在瓶,他都以一念即萬世,萬年即一念對待。

  但在大關大節上,他卻不可等閒相視。

  所以他道:「看來,對付凌落石一事,還是宜從速進行。別的不說,定是蔡京自京師遣人下來翼助之,便已多生枝節、多惹是非、多結仇怨了。」

  蘇秋坊這才漫聲道:「各位父老叔伯兄弟姊妹們,咱們這番煮狗論英雄,就看是先屠哪一隻走狗,宰哪一隻鷹犬。打擊敵人,要一氣呵成,尤其像蔡京一黨的人,是決不能手軟,一旦容讓他們翻身,人民百姓便都翻不了身了。這兒,我向三位請了——」

  說著,他向鐵手長揖。

  鐵手慌忙讓開。

  「怎麼——?」

  他又向追命深揖。

  追命也忙不迭起身。

  「這是——!」

  再向冷血作揖。

  冷血已有準備,閃過一旁:

  「不可。」

  「我就拜託三位,為民除害;」蘇秋坊拱手稽首,淚已盈眶,神情莊重,語重深長,「咱們二十萬儒士,上京進諫,卻落得橫屍遍野的下場。二十萬哪吒,冒死上書,卻只削骨還父,削肉還母,甚至還不能上動天聽。現時當世,敗壞腐化到這個地步,已人民不聊生,活不如死了。物必先腐而後蟲生,要救國救民,必先剜除腐肉,壯士斷臂!三位,凌落石和他的走狗黨羽,罪不容道,不必仁慈,請下殺手吧!我代天下萬民,在此同請三位誅惡除奸,萬毋枉縱!」

  【否定的大刀】

  他們分頭進行。

  鐵手赴「朝天山莊」,設法聯絡楊奸,引出凌夫人,會合守在「四分半壇」的冷血、小刀、小骨。

  馬爾、寇梁則飛騎趕赴「淚眼山」的「七分半樓」,打探燕鶴二盟和青花會的情形安危,以及弄清楚「天機組」的哈三佛、袁天王、艷芳大師動向如何。

  追命則獨赴「落山磯」,試圖弄清楚「大道如天」于一鞭的立場和實力。

  以蘇秋坊、張書生為首的民兵義軍,全聚集在「永遠飯店」,除了要保住元氣、保持實力之外,還要保護驚怖大將軍恨得牙嘶嘶志在必得的:「斬妖廿八」梁取我,「小相公」李鏡花、唐小鳥這些人。

  他們已準備對抗到底。

  不惜血流成河。

  鐵手和冷血在「四分半壇」分手。

  ——「四分半壇」本來是在金河大道一帶一個中型的幫會,正副壇主本是一對兄弟,老大叫「震三界」陳安慰,老二叫「戰八方」陳放心,都是人材,本在武林可有一番大作為,但因不肯附從屈伏於大將軍,給凌落石派人一夜間將之剷平,陳安慰、陳放心兄弟從此也在江湖上消失了。

  「四分半壇」給一把火燒個清光。

  在殘垣廢墟中,有野雀在牆頭築巢,忙碌迴翔不已。

  路上,鐵手和冷血並轡行在前面,覷得機會,鐵手便向冷血剴切地表明自己觀察所得:

  「四弟,你看,秋天將近,葉子落得也密了。」

  冷血也有點唏噓:「我也好久沒回到京城拜會世叔了。」

  「這些鳥兒匆忙啣泥啄草的,為的是築好可以禦寒抵冷的巢兒。」

  冷血苦笑道:「看來,鳥兒比我們這些天涯浪跡的人,還能有個溫馨的窩兒。」

  鐵手知道冷血還聽不出他的暗示,於是說得更明顯一些:

  「如果只是雄雀去啣泥築巢,那太累了,可它們是出雙入對,雌雄一道分工合作,你聽它們的鳴叫,想必是十分愉快的了。」

  冷血靜了下來。

  好一會,他才揚眉喜道:「恭喜二師哥。」

  鐵手怔了怔。

  「何喜之有?」

  「想必是師哥有了心上人,」冷血眼裡閃動著聰敏和奮亢的光芒,「我快有二師嫂了。」

  鐵手一時愣成了八時。

  這次,輪到他老半晌才道:「不是,我不是說我。」

  「不是你??」冷血大詫,「是誰?」

  然後他恍然大悟地道:「哦,我知道了:是三師哥!」

  「啐!」鐵手只好道破,「我是說你。你和小刀姑娘天生一對,我看她對你也挺有意思的,聽說你們兩人在填房山為你治毒的路上還共過患難,相依為命,她的人品我和老三都認為頂好的,看來你對她也很有意思——就不知道她明不明白你的意思?」

  冷血臉紅了。

  「你別不好意思,」鐵手道,「婚姻大事,全看緣字,一旦紅鸞星動,瞬縱即逝,再不把握,後會無期。可別像我和老三那樣,準不成七老八十還是死充樂哈哈的,其實只是個孤枕寒衾的自了漢!」

  冷血老半天才躡嚅道:「不行啊,我有什麼條件跟人家千金小姐談婚論嫁——」

  「有什麼不可以!」

  鐵手幾乎叫了起來。

  冷血連忙「噓」了一聲,急得臉更紅了,幾乎沒用手摀住鐵手的嘴巴。

  「我的四師弟可是出色人材,難逢難得呀!」鐵手為他兩口子鬧得興興奮奮的,「小刀姑娘也是人間絕色,並且賢良淑德,與你正好匹配。」

  冷血已忍不住流露了喜難自禁之色,但仍喟嘆道:「我們天天冒風冒霜,抵寒抵餓,見刀見血,找路找宿的,怎能連累人家好姑娘——」

  鐵手卻不以為然:「就算是牆上野雀,也是一道覓食育子啊,要是你們真的情投意合,捱苦受饑,也是甜在心裡的。你要好媳婦兒,就得自己努力爭取呀,否則,走了寶就別跳腳吊脖子的了!」

  「娶媳婦這麼好,」冷血故意找他話裡的碴兒,「二師兄你又不討一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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