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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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耳神僧怒道:「你以為自己很勇敢?那只不過是匹夫之勇。而已!」 鐵手平和地道:「與人比鬥爭勝,縱盡挫群雄,余不為勇也;惟明知不可為而義所當為者,為之,雖千萬人吾往矣,余稱勇也,不敢後人。」 單耳神僧怒目看去,鐵手連忙運玄功,要抵擋這精通「四化大法」的千里神捕以目力運勁來襲。 不料,單耳神僧的怒目,忽爾變作笑眼。 鐵手猶不敢鬆懈,暗自提防。 他天生臂力過人、內功基深,因辦數案均明察秋毫、決不縱枉,使京城的諸葛先生深為賞識,三次召見,並因材施教,授之絕頂內功要訣:「一以貫之」神功。 這「一以貫之」的內功,以一息生萬法,鐵手習之,如虎添翼,奈何他當時尚年輕,火候未足,面對這名動天下的老神捕,加上己身遇數戰,力倦勢疲,雖仍為義不退、當仁不讓,但心中難免忐忑。 只見單耳神僧笑得古怪,望著他身後。 他是忠厚人,但決不愚笨,所以仍兀自警惕。 單耳神僧詭笑道:「我本也沒多大把握,可以一口吃掉那只辣老薑張龍頭,還有你這初生犢嫩捕頭,沒想到,竟來了這麼個些人兒,你們這回可一個也逃不了了。」 鐵手見陳笑等看自己身後的眼色,都十分訝異、憂憤,而張三爸的神色,更是充滿了難以形容的絕望,心中一沉,卻聽背後一個如破甕裂缸銳疾的女音問: 「這兒誰是張三爸?」 接著便是嬰孩的啕哭聲。 【蠢蛋】 鐵手一面提防,一面轉過臉去,只聞耳際單耳神僧嘖嘖地歎了一聲。 那是一個冰清玉潔、臉白如霜、眉目如畫、體態輕盈的女子,紫絳衫、藍窄裙,站在自己的身後,懷裡抱著個嬰孩,手上拿著一冊繡金紅綢簿子,端的是秀麗絕俗,她只不過僅在一丈之遙,自己竟未警覺! 那婦人身邊還有一個人,湛藍色的長袍,頭低垂,俯視地上,似是那兒有什麼大有可觀的事物,但那兒卻只有他微微傴倭的影子。 這人頭上裹著重重黑帛,彷彿他的頭本碎裂成四,而今得用布裹實,務求它不再裂開似的。 縱沒看到他的樣子,也會覺得這男子很寂寞,還有一種很濃的憂鬱。 鐵手一看,就覺得肅然起敬。 他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卻馬上可以感覺出來: 這雙男女是一對夫妻。 男的對女的好。 女的對男的也很好。 他們都很愛他們的小孩。 更重要的是: 這一對「壁人」都肯定是高手。 這時候,鐵手雖不過是十九歲,但一個真正的高手,一定是對敵手有敏銳感覺的人,他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兩人只怕是他出道以來,最可怕且是首遇的大敵。 ——如果,萬一,不幸,他們是他的敵人的話! 那美婦用一種冷而略帶沙啞的語音問:「誰是張三爸?」 張三爸苦笑答:「我就是。」 看來,他已知道來者何人了。 美婦臉無表情,只淡淡地說:「我們夫婦奉旨承詔,且受了海捕公文,要抓你們返京歸案。」 她稍頓了一下,才說:「我夫君是霍木楞登。」 張三爸長嘆一聲。 他縱橫江湖近三十年,卻知道自己今晚恐怕要折在這裡了。 「鐵兄弟,這兒的事,你就不要理,我只有一個女兒,托你好好照顧。你要交我這個朋友,就不要再理這事,這本也不關你的事。」 鐵手忽然大哭三聲。 梁小悲很奇怪。 他不明白這比他更好漢的少年人為啥未戰先泣。 但他不問。 他向不問人。 他覺得問人是一種恥辱。 ——不知才問人,他豈肯自認不知! 陳笑不然。 他不明白。 他每遇弄不清楚的事,就立即發問個清楚: 「你為什麼哭?」 鐵手笑道:「我恐怕要喪在這裡了,大志未酬,江湖路正長,我竟然就這樣死了,實在心中也很不平,也當然很悲傷。既然傷悲,又何必裝作若無其事?所以我哭。」 張三爸即道:「你大可不死,馬上離去便是。你救了我女兒,比救了我我還更謝你,用不著大家都折在這裡!」 鐵手道:「我便是要交你這個朋友,豈能在朋友遇危時棄之不顧?看來,我跟你這朋友,先只交到這裡,未來在來世再續了。」 張三爸慘然道:「只是你少年英俠,因我的事所累,不能為俠道作一番驚天動地的事來,就這樣死了,我很難過。」 鐵手道:「一切因時而遇,我不求做大事,只求為該做的事盡力而已。今晚我是求仁得仁。反而爸爹的『天機』本大有作為,卻因朝中奸佞當道,武林邪魔橫虐,未遂抱負,才是可憾。」 兩人說著坦然,但所說的好像都以為自己死定了似的,但依樣說得那麼磊落洒然。 這時候,敵人已通知各路埋伏,載斷已扶負傷的鐘碎行過一邊,巴比蟲與「九分半閣」的子弟,吳公領三百官兵、龐捌和「單峰神駝」馬交、還有「神駿金鉤」辛大苦、「寶馬銀槍」辛大辛、「止戈幫」的幫主「指天金戈」武解及他們那一班徒眾,全都包攏上來了。 還有一人,十分瘦削,輕若風吹得逝,一身燦亮銀衣,正環臂冷顧大局。 載斷正在這人身邊才敢為鐘碎療傷。 這人當然就是「暴行旗」的老大: 「閃靈」柴義。 都來了。 ——向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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