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
|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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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七雄」只剩下五雄,自是大為悲憤,追命長嘆道:「適才那使流星錘的大漢死時,有一盞油燈熄了,也發出這樣的焦味,我怎的沒想到有毒。」 屈奔雷道:「既是有毒,讓我來送它下水。」蔡玉丹道:「我助一臂。」屈奔雷雙掌遙劈,掌風過處,油燈盡滅,那盛油的小盤子,也被推得平飛而出,落在池裏,毫無一絲滴在廊上;蔡玉丹金絲「颼颼」疾響,金絲一到,已刺滅燈火,再一刺,也把盛油小盤震出廊外,落入池中,滴油不漏。瞬間,全部油燈盡落池中,奇怪的是,油燈盡滅後,藉著微弱的雪光,那長廊反而不顯得似適才那麼深邃。 眾人沒有了油燈的威脅,又勤快地拆起廊上的東西,以這些人的功力,要拆起木建的東西,自然輕鬆至極,只見掌風過去,兵刃過處,長廊上的木欄大柱,紛紛坍倒,忽然又是慘叫一聲,眾人望去,原來是「復仇五雄」中那使軟索的大漢,在拆欄杆時不小心,把廊下木板也掀開了,一足便踩下池去,即時全身麻木,掙扎了幾下,便完全沈沒,只剩下幾個泡沫。過了一會,浮上來的是一團四肢腐爛了但頭部仍完好無損,駭然之色仍盡在臉上的屍首。 追命與蔡玉丹阻止著那復仇四雄下去救人,半晌,追命道:「我們還是拆東西吧,不過都要小心了,要是枉送了性命,誰也報不了仇。」 半個更次之後,這廊上的東西都拆除了,放眼一望,便看見這廊的來路與出路,追命冷笑道:「這次艷無憂困不住我們了。」 忽聽東廂有人「咭」地一笑,一人宛若凌波仙子,姍姍行來。雪花飄飛,但見這女子,二十出頭,像是霜花一般皓潔,雙眸如春水一般蕩漾,不轉目也有風情無數,髮如垂瀑,穿著白色的羅紗,笑著行來。 復仇四雄本是悲憤填胸,正待發作,但見來的是這般荏弱與蒼白的女子,不禁奇怪,彩雲飛對她更是好感,笑著叫道:「姐姐。」 那蒼白女子展齒一笑,更是柔媚,輕聲道:「姑娘你好,過來,過來。」伍彩雲在不知不覺,看看這女子的笑容,竟十分好感,想走過去。 眾人都被這女子的笑容所吸引,也沒有阻止,彩雲飛走前了幾步,那女子柔情地撫著自己的黑髮,輕聲道:「來啊,來啊。」 忽然一聲暴喝,殷乘風全身如一柄厲劍,已到了伍彩雲身前,「錚」地白芒一閃,長劍出手,「叮」地震落一枚飛針! 這一聲暴喝及出劍,令大家都為之一震,立時醒覺,紛紛怒叱,殷乘風拔劍挑落這一針,也是險到了極點,別看小小的一根針,竟把殷乘風持劍手腕,震得隱隱發麻,心中也是暗驚不已。 伍彩雲更是嚇得粉臉如雪,她沒料到這笑得如此親切的女子,竟在撫髮之際,已向自己下了毒手!要不是殷乘風醒悟得快,自己早就沒命了。 要知道艷無憂的「懾魂大法」,只要人一分心,注意上艷無憂,「懾魂大法」便可以使對方的精神完全受自己所制,連功力高深如追命、屈奔雷,因一時不察,也一時被「血霜妃」鎮住了魂,殷乘風的功力本不及追命,應無法倖免,但他的全心全意,都放在彩雲飛身上,雖也為艷無憂的絕色吸引,心神卻仍只在伍彩雲一顰一笑上,故在千鈞一髮時,搶身救了彩雲飛一命,這都是用情專注的造化。 眾人怒視艷無憂。艷無憂卻自自然然嫵嫵媚媚笑道:「這位小姑娘破了我的『七曲九迴廊』陣勢,我想嘗嘗她的血,究竟是甜的?還是酸的?是苦的?還是鹹的?」 屈奔雷怒喝道:「妖女,你還有什麼法寶,快使出來。」 艷無憂輕輕笑道:「我還有什麼法寶呢?『七曲九迴廊』叫你們給破了,這『化骨池』化不了你們的骨,『煉獄油』也炸不開你們的皮,『搜羅神針』又被你們接了,『攝魂大法』亦制不住你們,我還有什麼,只好任憑你們宰殺了。」艷無憂把那幾件殺人的武器說起來,竟說得輕描淡寫,全不像極其兇殘的毒物,甚至越說越楚楚可憐了。 要知道這個名懾武林的「血霜妃」艷無憂,天質聰敏,而且練得一身好功夫,但被一西域王子騙了身子,開始時這王子對她還真情,故取名為「霜妃」,但後來始亂終棄。艷無憂對其倒是一往情深,故屢屢相求,求西域王子勿捨她而去,但西域王子心狠手辣,毀去其容,把她打落深崖。艷無憂卻大難不死,矢志復仇,練成了「懾魂大法」與「懾魂魔音」,並以「吸血功」以別人鮮血來回復自己的容貌,又練成了見血封喉活不過一個時辰的「搜羅神針」,千里追蹤,終於找到了西域王子,以「懾魂大法」鎮住衛士,以「懾魂魔音」擊敗西域王子,更以「搜羅神針」刺其雙目,以「吸血功」盡吸其血而去。 這之後,這「血霜妃」的名因而得來,她也人心大變,殘害青年男女與孕婦無數,練成「化血魔功」,是以容貌越是艷美;這激起武林正義之士震怒,但都死於她手下,後來這「血霜妃」再練成以奇門陣法困人,就更加無可匹敵了。 所謂「化骨池」、「煉獄油」都是名震天下的「武林第三毒」司徒無後的特製品,是絕毒的物品,至於何以在艷無憂這兒出現,則不得而知了。 艷無憂說得淒然,少林四僧本就是佛門中人,慈悲為懷,當下「龍僧人」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來此,亦無加害女施主之意,女施主若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只求護送女施主至嵩山一行,向方丈大師懺行悔過,定可恩仇化解,女施主勿用擔心。」 那使雷公轟的復仇大漢卻吼道:「大和尚,你們能放過她,我們的師父、兄弟們,都死在她的手中,怎能放過!」艷無憂微展櫻唇,向少林四僧笑道:「你們看,你們四位肯放我,人家可不肯放過我哩。」少林四僧垂首道:「阿彌陀佛。」艷無憂俏笑道:「你們唱的佛號,不甚好聽,還是讓我唱句歌兒給大家消消悶。」 追命突然喝道:「不可給她唱……」猛地住口,那時艷無憂已白紗似的旋了幾旋兒,轉了幾轉兒,柔荑玉手,如花瓣開,雪玉一般的臉蛋兒,如癡如醉般地唱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追命正想喝止,猛覺心胸一蕩,忙閉嘴以一股真氣,護住心脈,才不致被懾去了魂。追命心中知道,這便是艷無憂的「懾魂魔音」。只見屈奔雷的臉色,也柔和了下來,蔡玉丹也沒有平時那麼安詳,竟是聽歌後十分激動,辛氏兄弟臉上也一片茫然之色,復仇四雄更是如痴如醉。 艷無憂再悠悠的舞了幾舞,歌聲旖旎,真的似是皇宮春光,楊玉環的雍華風姿,與唐明皇的風流艷史,歷歷都在眼前,各人心中更蕩,只聽艷無憂媚聲唱道:「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眾人都不覺痴迷不已。追命大急,知道若再不制止,只怕諸人都要遭殃,於是強提一口真氣,護住心胸,勉力一步步的向艷無憂走去,以求一出手便切斷艷無憂的魔歌。 *** 追命勉力走前了幾步,只覺心情異樣,愛慕之念頓生,情知不妙,忙又全神運起內力,壓制綺念。以追命的內功尚且如此,其他的人,更不用說了。復仇四雄,定力最低,當艷無憂唱到:「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時,楚襄王夢見巫山神女和他幽會而又畢竟只是一場夢,空想只令人斷腸,唱到這裏,哀悽迷艷,復仇四雄為之惻然而舞,「通」地一聲,那使判官筆的大漢踏入池中,瞬間這「化骨池」又多了一具腐屍。 追命情知若不制止這魔歌,大家都危險至極矣,就在這時,忽聽一人朗聲吟誦,宛若龍嘯昂宇……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原來這是殷乘風引吭高吟,溫柔而不艷靡,愛慕而不綺想。本來這「懾魂魔音」能制住追命,自也能制住殷乘風、伍彩雲。無奈在場中以男子居多,故艷無憂只好以綺艷之音,來誘導他們非非之想,藉以驅使他們一一投入「化骨池」中。這一來,對彩雲飛是女子來說,只有繾綣愛慕,再加上伍彩雲玉潔冰清,所以這魔音並不能控制了她心魄。殷乘風是男性,理應為其所惑,但他情專於伍彩雲,楊貴妃雖姿媚容麗,他也只不過是仰慕罷了,何況他眼前還有彩雲飛。彩雲飛看見情勢不妙,忙用力捏了捏殷乘風之人中穴,殷乘風頓然醒悟,見眾人如痴如醉,追命則大汗淋漓,忙引吭高誦李白的「清平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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