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三七


  「復仇七雄」見翁四先生、少林達摩院僧人的屍體都尋獲,為求急於找到師父,於是大聲叫道:「師父,師父,徒兒們來了。」叫了幾遍,偌大的莊院內回聲不絕,就是沒人回音,「復仇七雄」熱血澎騰,奔將追去,只見有七、八十道長廊,長廊連接長廊,連綿不絕,每條長廊轉彎處,都有一盞宛如若鬼火般搖晃不定的黃燈,「復仇七雄」當先走了進去,追命等怕他們有失,也跟了過去。

  這些燈十分可怖,照在人的臉上,宛若死人一般,遠遠望去,這些黃火,像為酆都城的冤魂招引一般。「復仇七雄」等轉了幾個長廊,都找不到出頭,猛地看見欄上伏著屍體,有一個穿著黑衣的,那使金槍的漢子失手碰落了一盞油燈,慘聲道:「那不是……師父的……遺體嗎?」

  「復仇七雄」奔了過去,終於認出了是過之梗的屍體,悲憤若狂,紛紛抽出兵器,吶喊著要找人算帳,追命等尾隨而奔,沒料到在黑暗裏跑了一個更次左右,仍是廊連廊,水連水,欄連欄的,一層又一層,永無盡時。追命心道要糟,果然走了不久後,便看到那使金槍的漢子剛才失手打翻的油燈,才知道大夥兒又是回到了原處。

  各人心中暗暗吃驚,更加小心的跑了一遍,又半個更次,踢到了三個武當派道人的屍體,無疑便是三年前與翁四、宇文秀、過之梗、達摩四僧一齊入莊的「武當三子」了。眾人跑了又跑,又見到這三個道人的屍體,於是更加小心,凡行過處都劃下記號,無奈七曲九回,還是回到那打翻油燈的地方。

  眾人奔跑了近兩個更次,不禁有些累了,竟還沒有走出這些長廊,追命沉聲道:「這些長廊是陣勢,乃按照七曲九回的奇數來安排的,可惜我也不懂此行陣之法,如果不懂這陣法的話,只怕闖一輩子也闖不出去。」

  屈奔雷奔了好一會,額上隱然有汗,心中也有氣,大聲道:「格那媽子,裝什麼鬼,有種出來跟老子大戰三百回合!」叫了七、八聲,震得回音不絕,但除了屈奔雷的聲音外,根本沒有人回應。

  追命只見水潭在黃燈照射下,發出墨綠的異光,叫道:「諸位小心,只怕這水有毒。」

  隨手撕開一片衣襟,拋入水面,那衣襟竟馬上轉為黑色,立即下沉,追命苦笑道:「只怕我們只有困死在這長廊上,要渡水登萍也不可能了,好厲害的艷無憂。」

  「復仇七雄」的使流星錘的大漢因見師父確是死在「幽明山莊」之中,心中大慟,不管一切,揮舞著流星錘,叫道:「我才不信走不出這幾塊破木板,我再去走走!」竟然衝了出去。

  追命喝道:「不可造次!」但那漢子已衝過了這長廊的彎角處,另兩個使鍊子槍與判官筆的大漢,也相逐奔去,但見轉彎處的黃火忽然一晃,「噗」地一聲,忽然滅了,發出一股焦辣的黑煙,接著轉彎處的那使流星錘的大漢,便發出了一聲慘嘶。

  那使判官筆及鍊子槍的大漢,俱是一怔!追命、殷乘風、彩雲飛、屈奔雷、蔡玉丹已躍過他們的頭頂,搶入轉彎處,扶持起那使流星錘的大漢,只見他雙目翻白,全身肌肉怒張,咽喉上,正有兩個小洞,使他斃命。

  這時復仇六雄與「少林四僧」、「勾魂奪魄」兄弟也到了,復仇六雄自是人人悲憤,但心中又懾於對方在一轉眼間便奪去了自己一名兄弟的性命,追命叱道:「六位,如果你們再不抑制自己,只怕在這『幽明山莊』之中,等於是自取滅亡而已。」

  屈奔雷冷笑道:「如果你們真不要命了,你們儘管去了,看誰替你們報師仇!」復仇六雄互覷一眼,屈奔雷這句話正中他們心坎裏,復仇六雄雖不怕死,但他們死了以後,又有誰替他們雪此大仇呢?

  蔡玉丹不愧為武林名俠,至此時此境,仍能氣定神閒,向追命問道:「以追命兄之見,難道是暫就於此,等待天明再說嗎?」

  追命嘆道:「這也不知,就算等到天明,我想這陣勢依然是破不了的。如果這陣勢怕光亮的話,也無須點上這麼多燈光了。要是我們等到天明,只怕在我們一失神間,不知還會給對方擄去多少條性命。現下破不破得了陣,是要害。坐在這裏等死,也確不是辦法,可是善法我也未想到,不知各位有何高見?」

  屈奔雷嘆道:「如果連追命兄也沒了辦法,更休說我這老粗了。」

  「勾魂奪魄」辛仇道:「你沒有辦法,我們就坐以待斃了!」

  辛殺冷哼道:「有本領你找到那妖女出來,只懂大言不慚!」

  屈奔雷一翻怪眼,粗聲道:「我找不著,你們這兩個陰陽怪氣的又找得著了?」辛氏兄弟勃然大怒。

  追命沉聲道:「諸位在這生死關頭,還要胡鬧,那你們到遠一點的地方胡鬧去,別拖累了大家!」辛氏兄弟原來最恨別人說他們陰陽怪氣的,但又懾於追命的威望,當下向屈奔雷怒瞪了一眼,辛仇道:「這筆帳,」辛殺道:「我們記下了。」屈奔雷也學他們的口氣道:「下次我才找你們算帳。」

  彩雲飛忽然幽幽道:「追命前輩,我有一個辦法,不知可不可以行得通?」

  追命隨意道:「你說來聽聽。」

  伍彩雲道:「這廊陣我們既然闖不出,不如我們索性毀掉這個陣,這陣用的是木板木頭,總不難毀去。」

  追命跳起來道:「要得!要得!殷老弟,你這個媳婦兒真是要得。」

  原來伍彩雲自小冰雪聰明,她是女兒家,心性善良,不喜殺戮,故武功比不上殷乘風。她自小受南寨老寨主寵愛,南寨高手也十分敬重這位小姐,年幼時每次與高手比試,每次占下風時她撇一撇嘴,跺一跺腳,乾脆不打算了,別人也奈她不何,她也用不著苦思破對方武技之計。而今她被陣所困,便想到不如乾脆毀去陣勢算了,這原本是兒時的靈感,但卻是破此「七曲九迴廊」陣法的善計。

  追命繼續笑道:「小姑娘好計。我們苦思破陣之法,反而不求毀陣之道,真是枉活了幾十年!這些木柱,因陳年累月,已經破舊不堪,以諸位功力,一個更次內大概可毀去大半,不過諸位萬萬小心,第一,這個陣勢顯然是『七曲九迴廊』的陣法,如是,這陣中靈樞便是這些油燈,既要毀陣便得先熄滅了它,也免得艷無憂看見我們。第二,我們把這些瓦頂、木柱、欄杆全都拆了,便會有一條明確的路,但千萬不要拆我們腳下的木板,這小池在此寒冬還不結冰,掉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眾人大喜,紛紛動手,殷乘風專注地凝視著彩雲飛道:「彩雲,你真了不起。」

  伍彩雲被自己意中人這麼一讚,兩邊玉頰升起了兩朵紅霞,殷乘風看得癡了,在這樣昏異的燈光下,彩雲飛一點也不會變成詭異,反而有一種嬌羞的美。

  忽然又是一陣慘叫,殷乘風抬目一望,鼻子裏便嗅到了一種焦辣的味道,只見那使鍊子槍的大漢,在吹燈時失手打翻了一盞油燈,黑油濺在手上、衣上,竟全身發了黑,殷乘風叫道:「不好,有毒!」

  復仇五雄想撲過去扶持那使鍊子槍的大漢,追命一長身攔住三人,蔡玉丹也抓住二人,追命沉聲道:「他身上有毒,無論如何碰不得。」

  這時,那使鍊子槍的大漢,連臉色也成了灰黑色,只見他凸著雙眼,向復仇五雄嘶聲道:「不要碰我,我活……不了的,為我……報仇!」說著抓著槍頭,反手一刺,刺往自己小腹裏,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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