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
|
|
殷乘風自幼熟讀詩書,對詩詞甚有所得,所以書卷氣極濃,平日他又極其仰慕李白的作風,覺得這唐朝詩人不僅是位才子,而且還是位劍俠,所以吟來特別神氣;艷無憂所施的是「懾魂魔音」,殷乘風的乃是正氣之聲,無奈功力不深,自敵不過「懾魂魔音」,可是艷無憂所唱的詞也是「清平調」,要知道李白這首「清平調」,媚而不容,秀而不艷,對貴妃明皇的愛情稱羨,但絕不淫靡,甚至在頌揚中隱有諷喻之意,詩人李白為李謫仙,詩高妙清逸,為人甚得山嶽之氣,這首「清平調」使楊貴妃因高力士的破壞而心暗恨於李白,至後來李白被貶放江州,這股風骨,並非艷無憂這等艷唱靡調所能改變的。故殷乘風歌聲一起,艷無憂的「懾魂魔音」漸然轉弱,當殷乘風唱至:「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艷無憂的歌聲頹不成聲,連艷無憂都大吃一驚,沒料到竟給一個少年人破了自己的魔音。 魔音一被擾,追命當先衝了過來,屈奔雷、蔡玉丹跟著也一左一右掩至,艷無憂花容失色,嚇得連「清平調」最後的二句:「解識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杆」也無法唱下去了。歌聲一轉,宛若怨女自艾,喁喁自語,初動春情,追命、屈奔雷、蔡玉丹三人本已迫近,尚未出手,一聽此音,心神一蕩,忙運功護住心脈,再也顧不得出手傷艷無憂了。 殷乘風雖引吭高歌,但這次艷無憂所唱的「懾魂魔音」,再也不是任何一位詩詞人所作,殷乘風音律再正氣,畢竟內力不高,漸漸地聲轉微弱,竟慢慢的同化進去。要知道,殷乘風雖心底純潔,彩雲飛雖潔玉未垢,但畢竟是血氣少年,少不免情慾欲萌,終於也抵受不了這種淫靡之音,無法自控了。 各人只覺丹田內一股熱流,躍躍欲噴射出來,自是心中大驚,要知道若任其體內真力遊走,很容易會導致走火入魔,那時,就萬劫不復了,忙全力壓制心神,斂神集中,力抗魔音。眾人滿頭大汗,衣衫盡濕,艷無憂繼續自編歌詞,半敞衣衫,露出雪玉般的肌膚,淫靡而舞,臉色卻越來越蒼白,這一場戰鬥,雖雙方均無動手,但比真正動手,還要驚險十倍! 這一場人與慾之戰,眼看諸人就要被慾所制,而致慾火焚身,復仇三雄中的使金槍的大漢,最無定力,自卸衣衫,喘息如牛,竟不慎失足,落入池中,又成了池中的一具腐屍。 忽聽一聲佛號,隱然帶著龍吟之聲,在魔音之中挑起;又是一聲佛號,帶著猛虎之剛銳,衝破了魔音;再是一聲佛號,夾著彪之露忻,鎮壓住魔音;更是一聲佛號,如豹之威敏,擊散了魔音。這四聲佛號,便是「少林四僧」龍、虎、彪、豹所發的。 少林僧人,戒律極嚴,這龍、虎、彪、豹四僧,自幼在寺中受戒,已無塵念,艷無憂的「懾魂魔音」雖然犀利,但少林四僧,早無慾念,故四人運起內功,朗吟佛號,佛號不絕,魔音雖強,比之與出家人之清淨無欲,則大為遜色了。 這一來宛若天外之音,追命、屈奔雷、蔡玉丹皆為佛號所驚醒;少林四僧更運起神功,以佛門之「獅子吼」神功,佛號源源不絕出。這獅子吼是昔年來自天竺之達摩所創,一聲獅吼,不知驚醒多少孽障塵俗,而今這獅子吼吼出了佛音,那魔音終被震住。 追命、屈奔雷、蔡玉丹等大喜,正欲出手,只見艷無憂臉色發青,全身發抖,再也沒有當前的清脫風姿了,忽又聽魔音一變,宛若厲鬼呼嘯,冤魂哭訴,在煉獄裏不斷地哀哀傳來。少林四僧的「獅子吼」一抖再抖,竟漸微弱了下去。少林四僧雖心無俗念,但畢竟內力不高,修為不深,因出身佛門,自是相信十八煉獄之說,行善而得超升,為惡而入地獄,而今魔音仿佛是獄中冤鬼,不住地哭訴,要把這龍、虎、彪、豹四僧也拖入地府之中。僧人只求超度,若降為鬼魂,下十八層地獄,自是極其畏懼之事。於是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少林四僧心萌恐懼,佛力頓減,魔音高張,又壓倒了佛音,少林四僧雖仍喃喃念經,唯只求自保;未己,因艷無憂只求全力先毀這四僧的道行,故四僧已被震得口溢鮮血,十分危急。要是此番來的是少林方丈大師,功力深厚,修為精純,那又完全不同了。 一方面因艷無憂把主力放在少林四僧身上,追命等雖為魔音所困,卻仍能自保。追命眼見少林四僧就要一敗塗地,性命難保,於是勉力走近,以圖力擊「血霜妃」,迫使她分神。艷無憂是何許人物,焉有不知,魔音加厲,眾人只覺群鬼掩至,魔邪猖狂,已無可抵制,不禁為之毛骨悚然,冷汗涔涔。而僅剩的復仇二雄,仿佛看見他們的師父過之梗,滿身鮮血,甚為可怖,自廊上站起,口口聲聲厲言要他們報仇,而那五名已死的師兄弟,也冉冉自池中升起,狀如鬼魅,都指著追命。復仇二雄定力已失,神智昏迷,只覺追命乃是大仇大恨之敵,竟揮動著雷公轟與長鐵椎,向追命狠命攻了過去。 艷無憂這「懾魂魔音」,也是極耗內力的,若久攻不下,便得適可而止,否則大傷元氣。而今艷無憂魔音二度受挫,神色已然大變,只求速把對手毀掉。追命本欲出手攻擊艷無憂,但那復仇二雄這一來,大大擾了追命的心神,追命一方面要把主力護住心神以防魔音的侵襲,一方面要抵擋復仇二雄近乎瘋狂的攻勢,又不忍殺傷復仇二雄,故此縱然他的武功比復仇二雄高出不可以道里計,但也落盡下風,險象環生。 屈奔雷、蔡玉丹等人雖欲救助,但苦於力抗魔音,身子動彈不得。殷乘風與伍彩雲,也瀕臨被魔音摧毀的邊緣。辛氏兄弟,卻已躍躍欲動,被魔音催促得欲殺向屈奔雷與蔡玉丹。至於少林四僧,佛號漸低,命近危垂。 忽然一陣尖聲狂笑,十分痴憨,竟衝破了魔音,一白衣襤褸的人,手抱黑衫人,飛馳而入,一見艷無憂,大喝一聲:「還我師兄命來!」衝近「血霜妃」,便一掌拍去。 原來這人不是誰,卻是宇文秀。宇文秀在三年前,與翁四先生、過之梗等入這「幽明山莊」時,便被這「懾魂魔音」懾去了魂,以致神智失控,雖能衝出「幽明山莊」,但對它心存恐懼,再也不敢入內,從此浪蕩江湖,胡言亂語。適才他曾遇上追命等,又與辛氏兄弟拼了一掌後,在來路上,竟看見「黑袍客」巴天石的屍體。巴天石與「笑語追魂」宇文秀名屬同門,但情同手足,巴天石此上「幽明山莊」,為的便是要查出是誰逼瘋宇文秀,要為宇文秀復仇,惜出師未捷,便遭了辛十三娘的毒手。 巴天石的武功,本來比宇文秀還要強一些,因他除了「一瀉千里」輕功大有所成外,還練成了「吸盤神功」;宇文秀武功本不如他的師兄,巴天石既是不能拒抗「懾魂魔音」,因而被辛十三娘有所乘而慘死,宇文秀自不能與「懾魂魔音」相抗,不過宇文秀此刻心智全失,路見巴天石,激起一絲回憶,認定師兄乃艷無憂所殺,於是再度闖入「幽明山莊」,在這「七曲九迴廊」上遇見艷無憂,艷無憂魔音冠絕,唯宇文秀已然癡狂,除了要殺艷無憂為巴天石報仇外,心中一無所懼,亦一無所欲,一如「懾魂魔音」對一個法力無邊的得道高僧既生不了效用,但對一初生未懂事之嬰孩,亦一無用處,所以宇文秀不為魔音所懾,反而狂笑劃破魔音,發招直攻向艷無憂。 魔音一破,屈奔雷、蔡玉丹二人彈起足有丈餘高;因為二人全力抗拒魔音,只覺壓力沉重,而今壓力頓消,收勢不住,餘力彈起丈餘高,二人各自凝定心神,力求落地輕盈,以免踏碎木板,喪生池底。 那復仇二雄因魔音一失,頓時頹然無力,各自住手;少林四僧「噫」了一聲,紛紛運氣調息;殷乘風、伍彩雲二人,互覷了一眼;辛氏兄弟猶如大夢初醒,心忖好險。 宇文秀的輕功「一瀉千里」,乃是何等之快,因艷無憂專神於施展魔音,發覺他衝近時,為時已晚,眼看宇文秀一掌往自己的死穴「天靈蓋」拍來,再也顧不得施用魔音,猛地一張口,竟已咬住宇文秀的咽喉,宇文秀喉嚨「格格」兩聲,掙扎了幾下,終因喉管被咬斷,倒地斃命於巴天石屍首之旁。 宇文秀這一來把艷無憂阻了一阻,就在這時,只聽追命大聲疾呼:「快攻艷無憂,勿讓她再施魔音!」追命一共說了十二個字,卻已攻出了三十六腿,招招厲害,先纏上艷無憂。艷無憂連退三十六步,正欲再施魔音,突地「颼」地一聲,一條金絲向她的「人中穴」刺來,忙低頭避開,蔡玉丹又衝了過來,艷無憂在長廊上以一敵二,已經無法再施展「懾魂魔音」了。其實艷無憂最擅長的,便是佈置奇門陣勢,加上「懾魂大法」與「懾魂魔音」,以及仗以成名的「吸血功」、「搜羅神針」。「化血大法」只是用以容貌永駐,並非武藝,而今陣勢已破,又不及施用「懾魂魔音」,現在對手只狠命攻擊,奮不顧身,「懾魂大法」也施不出,而「吸血功」必須近身時方可見效,追命腿長,蔡玉丹手有金絲,艷無憂根本靠不近去。艷無憂以武功論,尚遜追命一籌,現在再加上個蔡玉丹,一時被逼得手忙腳亂,又因為適才施展「懾魂魔音」,大傷元氣,容貌已變得十分悽厲,更難施用「懾魂大法」了。 艷無憂在長廊上與追命、蔡玉丹打了幾個回合,猛地張口,咬向蔡玉丹,蔡玉丹匆忙身退,艷無憂才來得及呼嘯一聲,又被追命的雙腿所逼住。 但這一聲呼嘯,忽然在長廊兩端,衝來了十人,竟是那「湘北六豪」及四個金衣人,披頭散髮,目光凶冽,提起兵器竟向追命等截擊而至。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