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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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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夢裡的飛星 方邪真醒來是兩個時辰之後的事。他自一片焚燒的火海中輾轉掙扎,突然醒了過來。 他醒來的時候,荷香陣陣,鳥驚喧。 蕉葉形的窗戶之外,是一段矮欄杆,跟著六尺多深的廈簷,帶出一片圓形的走廊,約莫二、三十丈長,廊外是紅蓮綻蕊。翠蓋浮波的蓮池,清風送爽。 書案上放著兩支三明子蠟台,紅燭頃已燒剩殘蠟,屋中陳設雅潔,房裡十分寬敞,頂樑子還吊有琉璃燈;自己就躺在榻子上,側邊有一座小灶,上架著小銅壺,下面濺著星火,似乎燒得很旺。 方邪真一旦醒來,就知道自己沒有死。 這麼多年來,他已經不認為活著是件快樂的事,雖然,在多年以前,他曾快快樂樂、盡情痛快地活過,也一度以為生命是充滿歡悅的,他享受每一分陽光的熱力,每一陣微風的輕涼。每一刻的美、每一個人的好。 他曾覺得他是世間的幸運兒。 可是他現在已不那樣想。 很久都不再這樣想。 他曾經覺得自己不幸,心喪欲死。 ──可知道心喪欲死是什麼滋味?那就是活著,而沒有等待。 沒有任何期待的活著。 自從那次驚變之後,他已只剩下一副殘破的身軀、傷透的心,可是,顏夕離開他以後,他反而沒有感覺到幸。或者不幸了。 他彷彿己失去了感覺。 他覺得生命的輝煌,已沉寂,絢爛已漸剝落,璀璨而奪目的,已漸褪色,他的生命已像一聲歎息的後半截,一張正在秋風中飄落地面的枯葉。 奇怪的是,他的武功和學問,卻在這種他自嘲為「活著的死去」的情形下,突飛猛進,翻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峰,抵達耳目一新、前所未有的境界。 ──難道人生要有所得,必先有所失? ──難道非要有所失,才能有所得? ──究竟得失之間,有多少得失? 也許是因為他拋開了一切,進入了無生無死、無慾無求的心境,摒除了一切後的劍法,也到達了亙古寂寞。黯然銷魂、問天天無語的境界。 他真的從「天問劍法」再練成了「銷魂劍法」。 也練成了輕功提縱術中的驚人成就:「萬古雲霄一羽毛」。 可是他沒有喜。也沒有不喜。 他只是一個平常人,有平常的心,想平常的過活,平常的過去。 不過他仍是一個不凡的人。 ──一個不凡的人,是不可能平凡的過一輩子的。 洛陽「四公子」之爭,終於像灶裡的火,把壺嘴逼出了水氣。 他也逼出了劍。 然後他便見到了一個千思萬盼而又最不想見的人。 顏夕。 銅壺發出嘶嘶的鳴響。 方邪真覺得一陣昏眩,耳際還有點癢癢。 ──那一點流星劃破了他的耳際,他的生命也幾乎滑出了蒼穹。 活著不是一件快樂的事,但死也不是。對方邪真而言,快樂是他過去的紅粉:顏夕,平靜是他現在的知音:惜惜。 他不認為自己有未來。 可是現在忽然見到過去向現在走近。 因為他從紗窗見到一個麗影。 一個姍姍的人影。 人停在房門前,丫鬟替她推開了門,那聲「呀」的一聲,單調而無驚喜,但在晨光裡,卻出現一個宜嗔宜喜的人,乍嗔乍喜的臉。 ──就是這張臉,令人夢魂牽繫。 ──就是這個人,使他失去了自己。 他看到了這張清水樣般的臉靨,第一件事卻是先想起了火。 火海。 死在竹柵上的方靈。 死在沸鍋裡的老爹。 那一片毀屍滅跡的火焰。 那個像雷殛不死神木般的巨人。 顏夕見他坐起,臉上漾起歡忭的喜意,「你醒來啦?」婢女手上還托著一個銹金的黑釉木盤,盤子上還放著一個白瓷藍花的盅子,裡面漫綻著藥香;顏夕的神色很高興,但一對眸子,卻有些紅絲,顯然這一夜間,她沒有休息過。 方邪真開口就問:「我爹爹呢?」 顏夕一愣,下了極大決心似的,對他搖了搖頭。 方邪真語氣極冷,「小弟呢?」 顏夕也咬著唇搖了搖頭。 方邪真沉默了片刻,再問:「回萬雷呢?」 顏夕道:「重傷,有人把他救了回去。」 方邪真緘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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