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殺楚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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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日暮忽然聽出七髮禪師話裡的意思,喜道:「大師的意思是:方少俠的傷,仍然可救?」 「他其實傷得並不重,」七髮禪師低聲道,「回萬雷的『五雷轟頂』,殺傷力雖大,灼傷了他幾處,但他都把要害躲過,而且必然修習過『子午心潮』、『煉氣調元』的內功,護住心脈,所傷不入肺腑,只是肝臟出血,並不損及經脈,他昏倒是因為著了飛星子的暗器,貧僧仔細看過,他左耳邊垂被劃開了一點表皮,並未見血,飛星子的『七星伴月』,見血封喉,方少俠以為沒事,但『七星拌月』,何等厲害,縱未見血,只要血氣運行過速,仍必致暈眩、產生幻覺的,久持必倒──」 七髮說到這裡,目中又綻發出異采:「方少俠能在此時此境,尚能擊倒妙手堂好手回萬雷,不但武功令人震佩,意志力也端的是過人。」 池日暮一以為喜,一以為憂,「大師的意思是說:他能救活──?」 七髮禪師微微笑道:「非但能活,而且傷得並不嚴重。」 池日暮想想還是道:「那我們把他弄醒過來再說。」 「不可。」 「為何?」 「傷得重與不重,方少俠自己也未必知道,公子何不領一次人情?」七髮禪師徐徐地道:「如果公子真的要救人,要被救的人感恩圖報,何不先把他送回蘭亭再說?」 池日暮恍然道:「大師高見。」 七髮禪師道:「這就是我請公子借一步說話的原由。貧僧在大家面前就說他傷重,但公子一力懇求相救,貧僧就盡力而為──這種情形,待會兒當大夫人面前,不妨就這樣搭配一下,可能有益於日後行事,公子以為如何?」 池日暮笑道:「大師處處為我著想,我得大師強助,如虎添翼。」 七髮禪師語重深長的道:「公子體恤部下,善用人才──貧僧見公子如此惜重方少俠,實在非常感動。鳥禽尚知擇良木而棲,更何況是貧僧?」 池日暮忙道:「只要大師肯為池家拔刀相助,我一定奉大師為父為師,榮華富貴,當與大師共享。」 「我是出家人,早已看破名利,視富貴如浮雲,」七髮禪師合什長聲道:「就算公子能重任洒家,只怕──」 池日暮知道他應該追問下去:「大師有什麼疑難,儘管當面賜教指點,在下無不從命。」 七髮禪師笑了一笑,輕描淡寫的道:「就算公子容得下洒家,公子的麾下軍師,劉獅子也未必放我在眼裡哩。」 「這哪裡的話。」池日暮忙道:「劉先生也是個胸襟撐得了船的智者,怎會對大師不慧眼相加?」 七髮禪師哈哈一笑,「我只是說笑而已。」拉著池日暮的袖子道,「我們這就去救方公子吧。」 他們回到場上,顏夕已逼不及待,池日暮當著眾人的面,跟七髮禪師爭求一番,七髮才勉為其難似的歎道:「唉,方公子先著了回萬雷的『五雷轟頂』,又被飛星子淬毒暗器『七星伴月』所傷,要治好他,只好要耗費五年的功力,轉注其身,以及要傾盡貧僧所賸下的三顆『九轉還魂丹』,才能望有微效。」他臉有難色似的道,「既然公子一再執意救他一命,貧憎也不忍眼見這位足能肩負武林重任的武林奇才死得這般糊里糊塗、不明不白,就算再大的代價,也得豁上了。」 顏夕見七髮禪師答允相救,意即方邪真活命有望,自是忭喜,池日暮便道:「大師蒞臨敝府不過半天,就要勞神耗力,在下欠大師這個厚意,當銘記於心。」 顏夕聽了一陣感動,道:「大師恩重,他日我們定當圖報。」 七髮禪師忙說:「貧僧是出家人,焉可施恩望報?這都是二公子的情面,大夫人要謝,就謝該謝的人罷。」 池日暮即道:「我們是一家子的人,救方少俠是池家的事,有什麼好謝的!」 於是一行人等,救熄了大火,然後把方邪真扶上馬車,往蘭亭的方向馳去。 然而在遠離火光映照不到的葦塘裡,還伏著兩個人。 其實有三個人,只不過這巨靈神樣般的人,已躺了下去,身上有七道傷口,仍在冒著血。 這兩人的其中一人,正替回萬雷搽著藥膏,包紮傷口。 另一人便是回百響。 他看著火光映照下遠去的車隊,咬牙切齒,他的短柄鉤鐮槍就壓在左膝下,他右臂上沾著血跡,一根鋼線般的髮絲,穿過了他的右臂,他並沒有將之拔出。 他旁邊的人問:「回總管,你的傷要不要緊?要不要先把暗器起出來,再敷些『萬年斷續』?」 回百響冷沉地道:「不必了。七髮禪師的『一髮神刺』,是不能拔取的,一拔則傷血脈,非要等過七天之後,髮刺自然軟萎,才能取出敷藥。奶奶的,這實在是個辣手的傢伙!」 他身旁的疏髮漢子道:「剛才只要再多一下子,就能殺了方邪真,可惜──」 回百響哼了一聲:「蘭亭池家的人這次幾乎傾巢而出,還加了個七髮紅袍,看來他已叛離千葉山莊,改投池家了,我們再下辣手,只怕也要折在這裡,為區區一個方邪真,值得麼──!」 他遙望己燒成了一堆殘燼。冒著焦煙的廢墟,喃喃的道:「更何況,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不過,哼哼,要我掛這道彩,池老二該怎麼賠償法!」 他說的聲音很低,那疏髮的漢子,自然沒聽清楚,同時他也不敢多問,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總比知道得多來得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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