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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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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花叢中,開得最燦爛最茂盛的地方,她的確就在那兒,寒著粉臉,幽幽的似一場秋夢。 秋收冬藏的夢。 *** 她確在那兒。 寒著臉。 「你為什麼不躲?」 「妳為什麼不砍下去?」 他反問。 「你以為我不敢砍?」 她氣得連唇都哆起來了。 她的眉很濃。 濃得很秀氣。 她的眼很大。 大得來很憂鬱。 「你不砍,」方邪真道:「那我可就要走了。」 她氣得直跺腳,咬牙道:「你……你這就走了……!?你連招呼也不打,這就走了!?」 「招呼?」方邪真道:「剛剛不是招呼過了嗎?我看,用不著說:噯!胡蝶夢,妳好!妳怎麼在這兒?──這種話,不必了罷?」 胡蝶夢忽然冷冷地說了一句:「方邪真,你少得意!──我已經練成了『蝴蝶夢』刀!」 方邪真道:「恭喜!」 胡蝶夢氣得連手上的刀都在顫哆著:「就這麼一句嗎?」 方邪真道:「你一向練的本來就是『蝴蝶刀法』,妳不是就叫做胡蝶夢嗎?」 胡蝶夢怒道:「你是知道的。我以前的『蝴蝶刀法』,只練到了『水月』程度,那只是『蝴蝶』的境地,而今,我終於練成了『夢刀』,那是『鏡花』的境界──你說過的,假使我已到了『刀夢蝴蝶』的境界,你也未必是我之敵!」 方邪真依然道:「所以我恭喜妳啊!」 胡蝶夢氣得粉臉發寒,想發作,忽又悲聲道:「我等了那麼多年──就等到你這句『恭喜』!?」 方邪真只道:「我可沒要妳等。」 胡蝶夢的火氣又來了:「你真的要逼我殺你!?」 方邪真反問:「妳今天既然在這兒,不就是為了殺我嗎?」 胡蝶夢覺得很委屈:「如果我要殺你,剛才那一刀,我早就砍下去了。」 方邪真笑道:「若真的砍了下去,我們就不會說那麼多話了。」 胡蝶夢厲聲道:「你什麼意思!?」 方邪真聳了聳肩:「我沒有意思──我唯一的意思,是渡江去。」 蝴蝶夢冷笑道:「你那麼趕忙,所為何事?」 方邪真道:「人忙過來,忙過去,還不是為了些苟苟蠅蠅的小事──妳在這裏等了我那麼久,可又為了何事?」 胡蝶夢嚶的笑了起來。 忽然笑意映著淚光,襯著飛花,煞是好看。 「你終於都問起我來了──人家可是在等你呀!」 「我有什麼好等?」方邪真依然神情落索,「我只是一個路過的人而已。」 胡蝶夢聽了,本來又生氣起來,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吐了半口,語氣凝重的問了一句: 「你還是在介懷以前的事──是不?」 方邪真沒有答。 他負手,望天。 晴空萬里。 上有白雲。 雲舒。 雲展。 風飛草長。 江水潺潺。 大自然風光,方邪真悠然。 神往。 ──彷彿,已魄飛其外,神入其中。 「可是,人家現在已很不一樣了,跟從前不一樣了。」胡蝶夢深深嘆氣的觀察注視著方邪真,帶幾分情念幾分意切的說,「你可發現我是不是跟以前不同了?」 她欲語還休的附了一句:「人家早已為你而改變了。」 方邪真嘆了一聲。 嘆得很輕。 也很親。 他忍不住說,語音很柔和,「都一樣,蝴蝶就是蝴蝶,夢仍是夢。只不過,以前妳還不是殺手,現在卻是個殺人的女子了。」 他隨即還惋而惜之的加了一句: 「妳還是那位非常劇烈的蝴蝶夢──妳沒有變。」 「妳也不必改變;」他語重深長地道,「妳根本不必為了誰來改變自己。」 「妳是妳。」 「蝴蝶。」 「夢。」 「妳不必變。」 「妳本來就不應該是個殺手──妳不會是個好殺手。」 *** 這就是方邪真的話。 和他說話的方式。 他的方式好像有點偏激,有點邪。 但卻很真。 因為他說的絕對是真話。 他真心這樣說。 他說的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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