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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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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夢幻天羅 ▼第一章 黑洞 翠屏山。 「翠屏夕照」是這兒一帶的美景,山勢龍幡虎踞,一脈連成七十五座山峰,中峰如菩薩端坐,眾小峰四圍拱峙,分支環抱,暉映深碧,不可擬狀。 翠屏山自山腰起,很多洞穴,穴穴連連,洞洞相通,洞穴深邃暗黑,傳有人在裏面拾得奇珍異寶,價可連城,也有人一入不返,屍骨全無,總之什麼異人、怪物、神秘、鬼魅的傳說,在這裏都有。 冷血知道有這樣的一座山,也知道有這些洞窟,但卻不熟悉地形。 熟悉這兒一草一木的倒是在這兒自小玩到大的唐肯,高風亮也相當熟悉。 他們到翠屏山的時候,是在清晨,旭日未耀的時候。 他們在山下過了一夜,嚴守防範,不敢摸黑出發,免遭所趁。 到了翠屏山,旭日在群山托起一道隱隱的紅光,似瞬間就要沸騰起來,灰藍的沉雲也漸轉鑲金紫的邊兒。 唐肯指了一指地下一個大裂縫。 「從這兒跳下去,洞洞相連,穴穴相通,是到青田鎮最快的捷徑。」 唐肯率先跳了下去,冷血緊跟他後面,接下來便是丁裳衣,押後是高風亮。 岩穴起先非常狹窄,也十分陡削,黑漆不見五指,唐肯與高風亮一前一後點燃了火把,但每走幾步,便要往下一沉,時深達丈餘,尖石崚岩,甚不易落腳。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轉了幾處洞壁,所處漸寬,空氣清涼怡人。洞裏有千奇百怪的筍石,有各種的形狀,吃火光一照,晶瑩翠麗,氣象萬千。 洞位雖越漸寬敞,卻十分幽靜,連彼此心跳聲都可以聽聞。 唐肯忽然仰面。 眾人都怔了一怔,不知他要做什麼。唐肯卻大大的「哈啾」一聲,打了個仰天噴嚏。 這一聲「哈啾」,便不絕的在洞裏回響著,像這裏有人打了一個噴嚏,聲音未完,那裏又有人再打一個噴嚏一般。 眾人不覺莞爾。丁裳衣笑啐道:「就聽你打噴嚏。」 四人又靜靜走了一段較崎嶇的路程,冷血忽道:「高局主。」 高風亮道:「什麼事?」 冷血道:「你們押餉失劫的事,能不能原原本本的告訴我知道?」 高風亮長歎一聲,丁裳衣笑道:「你就說說罷,總比光聽人打哈啾好聽。」 高風亮苦笑道:「我這故事只怕比他的噴嚏更不好聽。」 「青田縣這一帶,神威鏢局算薄有名氣,座落的地方雖小,但通常江湖朋友都很給面子,到青田鎮去賞我們飯吃……。」高風亮宏厚的聲音在洞裏幽幽震盪。 冷血截道:「高局主毋用過謙。當年,高處石高老太爺創神威鏢局的時候,諸葛先生就對石鳳旋石大人說過,這鏢局氣派不凡,局裏上下,親同手足,戮心合力,不分彼此,而且還設有『義鏢』,保鏢所得,全捐給窮苦人家,還收容貧家子弟,參與保鏢,學習功夫,奠定他日謀生的基礎;」冷血頓了一頓道。「所以,諸葛先生跟石大人說,神威鏢局一清鏢行面目,若能支撐個二、三十年,必有大成,別樹一幟。」 高風亮忙道:「石大人在任的時候,對敝局,一直非常關照,那時候,什麼事體也沒發生過……」 冷血接道:「石鳳旋石大人為奸臣陷害,幾致滅族,諸葛先生幾經代為周旋,並勸諭石大人引咎暫避,免遭奸人所害……石大人於是被貶徐州,不料在途中,仍遭賊人殺害!」說到這裏,不覺也義憤填膺。 高風亮歎道:「石大人是社稷棟梁,清廉耿直,卻為奸臣暗算……聽說殺死石大人的,竟是諸葛神侯府邸的高手,不知──?」 冷血恨聲道:「他們其中一人確是諸葛先生的師侄,外號人稱『青梅竹』,……不過,他們受奸相傅宗書播弄,棄祖忘宗,迫害忠良,為虎作倀,貪權恣勢,絕不是諸葛神侯府的人!」 高風亮也不甚明白朝廷上的鬥爭,哦了一聲,便說下去:「我爹爹得石大人庇護,一直都非常順利,神威鏢局的門面也一天比一天擴充……後來爹過世了,把鏢局交給了我,我也幸不辱命,總算擺出來算是個場面,從三家分局,擴建了九處分局,不料,石大人失勢慘死後,一切都變了樣……」 冷血道:「令尊當年是石大人手下紅人,為鄉裏百姓行了不少善功,做了不少善事,而今李鱷淚李大人得勢,他決不會重用你們的。」 高同亮慘笑道:「本來大丈夫行當於世,為所當為,他重不重用,又有何干係?只是他故意挑剔,說我們組織民黨,必有野心圖謀,諸多留難,屢作複查,我不勝其煩,只好把九大分局,縮減成四處。後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有兩處分局押鏢失手,逾月未起回鏢銀,也給縣衙查封了……只剩下一處分局以及青田總局。」 唐肯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高風亮忽道:「冷兄,您是不是有話要說?」 冷血道:「我想,如果諸葛先生在此,一定會勸你一句話。」 高風亮道:「請直言。」 冷血道:「青田鏢局獨力苦撐,志節不易,甚為可敬,不過,應該是解散的時候了。」 高風亮長歎道:「是。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明哲保身,退待時機,在混混濁世之中以一副摧陷廓清衛道執公的旗幟出現,那是最笨不過的事。」 冷血道:「翻開歷史,屢見不鮮。」 高風亮道:「我也不是不知。但神威鏢局百數十口,人人靠刀口吃飯,實在不能說結束就結束,所以就……就發生了北旱砂壩的事!」 「噗」的一聲,冷血和唐肯不小心都踩入水畦裏,唐肯叫:「小心,地上有水坑。」冷血道:「請說下去。」 高風亮道:「冷兄知道這兒一帶課稅加倍的事?」 冷血點頭道:「聽說這一帶近日風調雨順,盛產豐收,民裕豐收,所以才加倍徵收課稅……」 高風亮「呸」了一聲:「這體面風光的話都是那些狗官取悅上級說的,哪有──」隨即省起,忙道:「我不是罵你!」又忿然道,「哪有什麼豐收!哪有什麼民泰!溝子口那干股匪作亂不論,年初黃河氾濫,把淤泥沖積河床,紅土坎附近又起林火,加上淡邊地的瘟疫,真可謂天災人禍……」陡又省覺,加插一句:「我不是『呸』你,我是『呸』那些魚肉鄉民的貪官!」 唐肯也憋不住,道:「說什麼皇恩浩蕩,體恤民情,倍加課稅,進奉朝廷,那也罷了……還加了什麼鹽稅、米稅、車馬稅、還有什麼人頭稅……家裏多了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還要付出七、八擔米的年稅,一年添上三件衣服,也要加稅,這算什麼玩意嘛!」 冷血鐵青了臉,在火光閃耀裏冷沉不語,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高風亮瞄了瞄冷血,接道:「今年在青田三縣總共徵收了一百五十萬兩黃金,由我們押解到京師──」 冷血忽打斷道:「這些稅餉……一向都由你們押解的嗎?」 高風亮答:「當然不是,這一向是官衙的事,但自前年起,縣衙表示因為京城徵軍,所以分派不出人手,委任我們代押,酬勞倒……倒不算輕。」他長歎一聲又道:「前兩次都平安無事,沒想到這次就出了事……家父的英名,鏢局的威名,都在我手下喪盡!」 冷血拍拍他肩膀,道:「你把案發始末經過說一說。」 「……那天,天氣奇熱,已是申未,但仍酷熱非常,兄弟們只望快些經過北旱砂壩,快些走過那一帶踩在地上像燙在鍋上一般的白砂丘……突然間,幾個後土丘衝出數十蒙面大漢,掩殺過來。」 冷血問:「都蒙面?」 高風亮點首:「都蒙著面。我大聲喝問,叫對方亮出字號,但他們全不理會,不由分說,上來就殺,為首的兩個人,武功高絕,所向披靡,很多兄弟就是慘死在這兩人手下……」說到這裏,悲憤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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