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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冷血忽道:「這兩人是用的是什麼兵器?」

  高風亮想了想,道:「這兩人,一個空手,一個衝到我們這兒,劈手搶得什麼兵器都成為他的武器……我看這兩人是有意隱藏自己的武功和身份,我跟其中一人交手三次,自知武功遠不及他,甚至連對方招式家數也瞧不出來,真是慚愧。」

  冷血道:「既然對方故意要隱瞞,那看不出來也很平常;只是,這人不用自身絕學而能與高局主交手中占上風,武功實在不可思議,只不知另一人──?」

  高風亮聲音猶帶著震訝,「那人武功更高,在混戰中,只見他高低起伏,空手搶入我陣裏,好幾位鏢師都慘呼倒下,每殺一人,用手一抹鼻子,實在神出鬼沒。」

  唐肯激憤地道:「那不是人,是個魔鬼,殺人的魔鬼!」又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冷血微喟道:「在這種情形下,你們實在不該再犧牲下去,各自逃命才是。」

  高風亮拂髯歎道:「奇怪的是,除這兩人外,餘眾武藝俱不高,他殺得我們二、三十人,我們也宰了他二十餘人,但是,後來又湧來一批蒙面人,我見再不可戀戰,便發暗號,護餉突圍──」

  冷血道:「在這種情形下,護餉是絕不可能的。」

  高風亮道:「冷兄所說甚是。但我王命在身,本待誓死與稅餉共存,只是藝不如人,不久鏢車便被奪去,那兩個神秘高手之一也押鏢離去,剩下二十多人,由那隨手拿到什麼兵器都會使用的蒙面人領隊殲滅我們……」

  唐肯悲聲道:「那時,我們身上冒著血,流著汗,已苦戰到了晚上……」他說著,彷彿回到當時的情境、白色的旱砂染得腥紅處處,屍體狼籍遍野,黑穹星光閃爍,荒野間流螢點點,彷與星空對映。

  那時候,他們就只剩下混身浴血的高風亮、唐肯、藍老大、吳勝、張義宏、黎笑虹六人,喘息著、狠狠地盯著那蒙面高手和十餘名敵人。

  忽然間,那為首的蒙面客一揮手,這些人全部急退,押著鏢車撤走得一個不剩。

  他們錯愕不已。蒼穹上星光萬點,出奇的靜,又迫人的近。他們都不瞭解對方為什麼會放過他們。

  但見地上兄弟朋友們的慘死,悲從中來,高風亮強抑悲痛,作出分派:唐肯、藍老大、張義宏趕緊回總局示警,並調集人手,追查此事;黎笑虹和吳勝負責報官,而高風亮獨力去跟蹤那一干撤走的惡客──那為首的兩名蒙面客雖難以對付,但其他的人武功並不高,照理不難查出蛛絲馬跡。

  唐肯、吳勝等都希望跟同局主高風亮一起去手刃大敵,高風亮那時橫刀叱道:「我們身逢此難,還婆婆媽媽,夾纏不清的做什麼!我們這幾個人,合起來都不是人家的對手,現在唯有分頭去謀求補救之策,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跟我在一起,反而沒好處!」

  「神威鏢局」自創局以來,向來都威風八面,雖是遇過大風大浪,但幾曾有這樣的挫敗!

  這苦戰餘生的幾人都是鐵錚錚的好漢,一時也不禁慌了神亂了手腳。

  冷血聽到這裏,忽「啊」了一聲。

  高風亮望了冷血一眼,繼續說下去:「我追蹤那一干匪徒,直過北旱砂壩,以為要出關子嶺,不料他們一個回轉,返回青田縣,我覺得事有蹺蹊,便緊躡而去,到了黃蝶翠谷、卻發現一件奇事!」

  唐肯搶著問:「什麼奇事?」他一時忘了高風亮主要是講給冷血聽。

  高風亮的神情很奇特,像是回到了當天他所親歷的情境:

  「……那一役下來,原本還剩下十九名蒙面歹徒的,竟全都被人毒死了!」

  唐肯「啊」了一聲,「是誰毒死他們?」

  高風亮苦笑道:「我驗過,但驗不出是什麼毒。五官都全給毒腐掉了。」

  冷血忽問:「那兩個蒙面高手在不在裏面?」

  高風亮答:「不在。想必是他們下的毒,殺人滅口,不留痕跡。」

  冷血搖了搖首,說:「遲了。」

  高風亮道:「我看見那些被毒殺的屍首,也一拍頭,才『啊』了一聲……於是便急急轉回北旱砂壩──」

  唐肯喃喃地道:「我不明白……」

  丁裳衣笑著在他後腦杓子上一鑿:「呆子!高局主想起在北旱砂壩時,便應該掀開那些歹徒的面巾瞧瞧,說不定早就知道做案的是誰了……剛才冷捕頭聽到高局主要眾人分散行事而沒即刻察看地上屍體之時,便『啊』了一聲,想必那時已省及這點。」

  冷血淡淡地笑了笑:「只怕,高局主回去再要看,已來不及了。」

  高風亮跺足道:「是來不及了。偌大的北旱砂壩,除了神威鏢局夥計們的屍首外,連一件敵人的武器也沒遺下。」

  唐肯仍愣愣地道:「他們這樣做,是什麼意思……」擦擦唇上的微濕。

  冷血道:「兇手有這樣的力量,其實要殺你們,也是易如反掌,何必反而對自己部下大開殺戒呢?他這樣做,必有目的。」

  高風亮道:「正是,我那時也有這樣想法,如果兇手旨在獨占鏢銀,不需要毀屍滅跡;如意在滅口,不如連我們也一併殺了,又何必如此費事呢?」

  冷血沉吟道:「只怕……」忽住口不語。

  高風亮等了一會,不見冷血說下去,便道:「兇手費了那麼大的手腳,當時確令我費盡疑猜。後來,我怕總局出事,便連夜趕回青田鎮去,因為怕遭了埋伏,所以一路上非常小心,掩近總局,已近天明,待見得家門,心裏稍寬,不料赫然驚見,局子竟給查封了,路上又撞見局裏的人一一被鎖了去,無論怎麼喊冤都不放人,我本想衝上前去說分明的,但聽其中一名衙差罵道:『我們抓不到你們局主,已夠麻煩了,還說放你!』我才知道他們的目標是我……」

  冷血道:「這種情形,你出面只有變成籠中囚而已,於事無補。」

  高風亮黯然道:「我也想到這點。勝負存亡不要緊,要留清白在人間,如果我再被抓了進去,有理說不得,進了枉死城,只怕連累了大家不算,還給人貽罵千年……鏢局亡了還事小,那一百多萬兩餉銀,朝廷還是催納,教鄉民怎有法子一繳再繳?!」

  冷血臉色凝重,道:「鏢局失保,餉銀被盜,官府應發兵去追盜匪,因何反而緝捕鏢局中人?」

  高風亮望向唐肯,當時他去追蹤敵人,鏢局裏的情形,反不如唐肯清楚。

  唐肯叫屈似的道:「我也不知道。我和藍老大、張兄弟回到鏢局,匆匆把事情向大夥兒告訴大略,勇二叔和小彈弓都要立刻發人去接應局主,沒想到黎笑虹帶一干官兵浩浩蕩蕩的衝進來,黎笑虹指著我們三人說:『就是他們。』官兵不由分說,把我們上銬押走了……」

  高風亮皺眉道:「黎笑虹這是什麼意思?」

  冷血問:「黎笑虹是誰?」

  高風亮道:「一個小夥子,從趟子手做起,才四年就擢升為副鏢師,他勤奮聰明,本來還要升他……」

  唐肯搔搔頭皮道:「我看這小子有古怪。」又仰天打哈啾,看來真染了傷風。

  高風亮道:「勇二弟既然在,應該挺身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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