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骷髏畫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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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英雄舊事 唐肯和許吉落入大宅內,落腳處可見蘭亭台榭,山石花木,是在宅子的後園之地。 丁裳衣和老者已前疾去,沒入假山萋草間。 唐肯和許吉稍稍呆了一呆,忽聽一個嘯聲呼道:「喂,這邊,這邊!」 只見一個裝扮似家丁的人,招手示意,向園林旁閃去,唐肯和許吉連忙跟上,不一會便看見一道半月門,門外有四名大漢,兩頂寬大的寬轎。 只聞第一項轎子竹簾裏傳出丁裳衣低沉的聲音:「快,上來!」 許吉招呼一聲,跟唐肯迅疾地掠入另一竹轎裏,兩人貼身而坐,近得可以聞到彼此的鼻息。 他們一入轎內,轎子就被抬了起來,支支戛戛作響著,一搖一晃的往前行。 他們在轎子裏聽到外面騷亂的聲音,有步卒、馬蹄、呼喝、還有人們爭相逃避,小孩哭叫的聲音。 轎子忽然停住。 前面有人喝問:「呔!轎裏是何人?我們要檢查!」 又聽一人沒好氣的道:「喂,你沒看見這是『菊紅院』的轎子嗎?裏面準是『菊紅院』的姑娘們了,嘻嘻……」 先前那人改用一種近乎侮狎的聲音道:「嘿,裏面坐的是那位姑娘啊──?」只聽抬轎的漢子道:「我們抬的是牡丹姑娘的轎子。」 攔路的人一聽,都似吃了一驚,忙道:「不知是牡丹姑娘的轎子,恕罪恕罪,請過請過。」就讓兩頂轎子過去了。 唐肯自然一頭霧水。隱約聽到後面二人猶在低聲嘀咕道:「牡丹姑娘哇……她不是跟咱們魯大人相好的……」 「別說得那麼響,魯大人的手段,你沒見識過?!」 唐肯從竹簾縫隙望去,只見先前說話的那個官兵伸了伸舌頭,不敢再說什麼。 轎子繼續前行,把後面的官兵都拋遠了,卻來到一座仙館銀燈、玉石拱橋的府第前,府前張燈結彩,充溢著鶯鶯燕燕的蕩語靡音,自有一種柔靡迴蕩的氣氛。 唐肯雖然一直是住在宋溪鎮中,但也見過這青田縣的首要大城裏最著名的流鶯藝妓之所在:「菊紅院」。 唐肯斷沒想到,自己前腳才離開監獄,後腳已跨入妓院來了。 那兩頂轎子直抬入「菊紅院」,鴇母和龜奴也沒有阻攔。 兩頂轎子一直往樓上抬去,直到三樓長廊,這些抬轎的人臉不紅、氣不喘,顯然都是內功甚有造詣的高手。 唐肯至此方才比較可以猜得出:這些人想必是來自一個有組織的幫會,這些人平常各有司職,販夫走卒,風塵女子各適其所也各恃所長,他們這次本擬救關大哥出困,不料關大哥因為一念之仁,遭奸賊所害;想到這裏,唐肯不禁義憤填膺。 ──這班狗官!仗勢欺人的衙役!哪有資格做執法的人! 轎子在長廊,忽分兩方而行,丁裳衣那頂轎子,往東折去,東面廓室衣鬢香影,華貴典麗,而唐肯和許吉這頂轎於是往西抬去,西面是幾間小房,倒也清雅乾淨。 轎子抬入房中。 許吉向唐肯一點首,一躍而出。 只見抬轎的兩名大漢,神情都有些發急,一人哽咽著問:「關大哥……他真的……?」 許吉難過的搖首:「大哥他……遭了賊子暗算!」 那哽咽者臉上現出一副決絕的神情,陡拔出牛耳尖刀。便要走出房去,另一虯髯大漢一手抓住地,低聲喝問:「你要怎樣?」 原先的高顴大漢咬牙切齒地道:「今晚那姓李的狗官會來這裏尋歡作樂,他害死大哥,我就給他一刀!」 虯髯漢子叱道:「老六,李鱷淚的武功何其了得,大哥都尚且不是他的對手,你莽然行事,只害了大家!」 那「老六」氣得冷笑道:「老八,你沒膽子,你不要去!」 許吉忙道:「六哥,不能去,大哥不在了,一定要聽丁姊的命令行事,你不顧幫規了麼?!李鱷淚帶的是那姓魯的狗官來,他自己可不一定到,你又從何下手?!」 「老六」一聽,垂下了頭。 許吉向唐肯介紹道:「這位是『豹子膽』唐肯,大哥在牢裏的患難弟兄。」 唐肯向那兩名大漢見禮。「多謝兩位相救之恩。」 兩人一聽唐肯在獄中跟關飛渡共過患難,也都尊重起來,老八拱手道:「我姓嵇,你叫我嵇老八便是。」 「老六」也道:「剛才我氣急,唐兄弟一定見怪。我姓萬,也叫我萬老六便得了。」 唐肯忙道:「兩位哥哥義薄雲天,為關大哥之死當然悲憤,唐某只有佩服,何以見責。」 這時,有兩個乖巧白淨的婢女端水盆走了進來,在內室也盛好了熱水,水裏還放了柚蕊柏葉,要替唐肯等人擦臉洗身。嵇老人、萬老六初似不慣被人這般服侍,說道:「罷,罷,我還是到後面去洗。」兩人說著退出房去,只剩下許吉和唐肯。 唐肯見那兩個女子前來替他揩抹換衫,頗不習慣,有點不知如何是好,許吉笑道:「你們出去吧。」兩婢留下臉巾水盆,退身出去。 許吉用手示意,叫唐肯揩臉,自己也掏水洗臉。 唐肯擦了臉,浸在木盆裏,把月來在獄中的穢氣髒物擦個乾淨,許吉笑道:「你是犯什麼刑的?沒想到那麼快便出來罷!」 唐肯長歎了一聲。 許吉忙問:「怎麼?是我說錯話了麼?」 唐肯歎道:「並非許兄說錯話,若沒有大家救我出困,我真的不知何年何月出來!」 許吉道:「這便是了。唐兄弟應該高興才對,又歎什麼氣呢?」 唐肯道:「我是出來了。但是,跟我一起被抓進去,同樣冤枉無辜的兄弟,有的死了,有的還在那裏。」 許吉沉默了一下,拍拍唐肯肩膊,道:「也許有一天,我們實力充足的時候,便可以惡懲善賞,把好人放出來。」唐肯苦笑一下,牢裏關著這許多人,也不知哪個是真的有罪哪個是無辜的,就算能攻破監獄,也不知如何判決。 唐肯也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們這兒是……?」 許吉笑道:「妓院呀。」 唐肯仍問:「你們是……?」 許吉道:「妓院裏打雜的呀!」見唐肯臉色發怔,便笑道:「這兒原是一個幫會的人,有的做轎夫,有的當樵夫,有的在妓院裏混混。這些人在這豺狼當道的亂世裏,大家化整為零,在市井間為百姓作些小事……這組織叫做『無師門』,他們之間沒有師父,只有一位大哥,就是關飛渡關大哥──」 唐肯聽他的語氣,便問:「你跟他們──?」 許吉展開兩列整齊潔白的牙齒笑道:「我是最近才承蒙關大哥引介加入『無師門』的。」 唐肯「哦」了一聲,道:「關大哥一定對你們很好的了?」 許吉道:「何止很好。我聽兄弟們說,要是沒有他和丁姊,大家早都要給那班貪官汙吏整死,更學不得這身本領。」 唐肯忍不住問:「那位丁姊……」 許吉笑道:「丁裳衣,丁姊姊。」 許吉道:「你放心,丁姊雖是女流,但她比這兒的男子漢還要堅強,她不會有事的。」然後又道:「我出去打點一下,你不要亂走動,這兒閒雜人多,免惹麻煩。」 唐肯點點頭,許吉便走了出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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