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骷髏畫 | 上頁 下頁
一一


  丁裳衣坐在車內,背向二人,始終沒有說話;駕車老者的呼吆之聲,不斷傳來,也不知是在催馬速奔還是要喝出心中的鬱悶。

  馬車奔馳了一會,後面居然砂塵滾滾,有七、八勁騎漸漸逼近。老者鞭響之聲更急,兩旁景物,越閃越快,馳入鎮中,路上行人慌忙走避,但老者在危亂中依然控縱自如,不但偌大的馬車沒有碰傷一人,連車身也沒碰撞過街邊的攤子。

  後面緊追的馬匹,遭遇可就大大不一樣了,每逢彎角或陡然的窄路狹橋時,不是自己跌得個馬翻人臥,就是把行人撞倒,十分兇悍狼狽,只是其中有數騎,看得出是精悍好手,一面呼著:「別讓殺人重犯逃了!」一面鞭馬控轡直追。

  忽然間,前面道旁躍出八、九名衙差,拔刀喝道:「停車!下車!」

  老者只望了丁裳衣一眼。

  丁裳衣猶自沉思裏乍醒,點了點頭。

  老者低吟一聲,手一收緊,馬車漸緩,攔車的一名都頭攔身喝道:「統統滾下車來……」話未說完,老者長嘯一聲,長鞭半空速起四個鞭花,拍拍拍擊在四匹馬背上。

  四匹烈馬,一齊蹄捲鬃揚,疾騁飛馳,那都頭走避不及,登時被撞倒,其餘兩、三名衙役,也忙不迭的跑避,剩下三名衙役拔刀要斫馬,但見丁裳衣一揚手,細如毛髮的銀光一閃,已倒下了兩名,另一人手起刀未落,已給老者一鞭捲飛了斬馬刀。

  馬車繼續前闖。

  後面追得最貼近有三匹馬,馬上三人都英悍十分,其中一人張弓來射,但因馬上巔簸,難以瞄準,都給唐肯和青年撥落。

  忽然,後面一騎,追上三騎,馬上的人彎弓搭箭,竟是言有義。

  「嗖」地一聲,箭脫弩飛射,正好老者駕著馬車在此時轉了一個彎,這一箭勁力雖強,但卻在唐肯與黑瘦子二人之間穿了出去,射了空!

  這一箭雖然射空,但一直飛出去,正好射向老者後心!

  唐肯和青年都知道言有義的武功了得,見那一箭射空,自是誰都不去硬接,不料這一箭取的是老者背心,兩人均吃了一驚,一齊往內撲將過去。

  兩人同時搶出,都是應變奇速,唐肯身形魁梧,勢較威猛,搶在前頭,但青年勝在伶俐,在唐肯腋下鑽出,一手抓住箭尾。

  同時間,唐肯亦握住箭身!

  兩人手指一觸及飛箭,只覺猶如碰沾炙鐵,但兩人救人心切,都不縮手,箭身強力反震之下,拍拍二聲,年輕人的無名、尾指指骨發出震裂的聲響,而唐肯悖強握住箭身,掌心也烙了一道血印。

  不過兩人始終沒有放手,才截得下那一箭。

  那青年臉色痛得發青,瞪了唐肯一眼:「好漢子!」

  唐肯也悶哼一聲:「有種!」

  英悍青年忍痛道:「叫什麼名字?」

  唐肯道:「唐肯。」

  精悍青年又白了他一眼,道:「豹子膽?」

  唐肯反問道:「閣下?」

  青年人道:「許吉。」

  唐肯一驚道:「『拼命阿吉』?」

  丁裳衣忽道:「現在還不是敘談的時候。」她說話的聲音低沉,仍背著身子。

  許吉即應道:「是。」與唐肯回身把守車後,才知言有義那箭射出,跨下坐騎竟被生生壓斃,坐騎萎倒,言有義己飛上另一騎,一掌把馬上捕快推了下來,不過,這樣已是慢了一慢,老者熟練卓越的御馬術已把這些人拋離了一段路。

  只聽那老者一面在大街小巷左穿右插,一面疾問:「要出城還是回巢?」

  丁裳衣只略想了一想,即答道:「回巢。」

  老者嘶嗚一聲,策馬又轉了七、八個彎,忽向丁裳衣作了一個眼色,齊喝一聲:「起!」

  飛身掠入一家大宅裏。

  唐肯一怔。許吉一把抓住他,也向大宅圍牆上躍去。那馬似通人性,繼續拉著車蓬往不遠處的城門疾馳。

  這時,城門口已把滿了官兵,以致唐肯在大宅飛簷上才張了一張,也可以感覺「插翅難飛」這句話之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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