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大陣仗 | 上頁 下頁
二二


  鐵手忽道:「霍先生,一年前令郎被逮,下在大牢,坐罪問斬,為何如今還活著?是不是你玩弄權謀,救了令郎斬了另一個獄中的無辜?」

  霍煮泉愕然變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吳鐵翼搖頭長歎,說道:「煮泉,我待你不薄,你也敢欺蒙我?是欺我老朽昏庸麼?」

  霍煮泉惴惴然道:「他……他是我的兒子啊!」

  吳鐵翼頭髮蝟張,怒道:「你兒子又怎樣?把大事小事混淆一起,要大夥兒都禍亡無日麼?」

  霍煮泉聽了,驟然一震,這時望向吳鐵翼的眼神,是十分駭怖的。

  吳鐵翼冷冷地加了一句:「霍煮泉,是你不知自愛,怨不得我!」

  霍煮泉聽了這句話,忽然全身顫了起來,並向鐵手、冷血這邊看來,紫漲了面皮,嘴唇一直在抖著,看似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急風,倏忽搶到!

  霍煮泉武功也頗為不弱,怪叫一聲,斜飛七尺,定睛一看,登時睚眥欲裂!

  向他飛撲過來的確是一個人。

  但那個人撲了一個空,立即直挺挺趴在地上。

  霍煮泉大叫一聲,其聲淒厲,奔竄了過去,翻過那人一看,赫然就是其子霍玉匙。

  霍玉匙的額骨全碎,似被重物挾破所致。

  霍煮泉本把霍玉匙藏在都督府那裏,本來也惟有此處才是最安全的,無人膽敢搜索,但不知在什麼時候,大概就是鐵手向吳鐵翼陳明真相而再向霍煮泉逼問之際,那傘下人已經不見了。

  他再出現大廳的時候,是霍玉匙給拋出來之後。

  這人直似幽魂一般,毫無半點聲息。

  ***

  霍煮泉哀呼欲絕。

  鐵手道:「這……」他本想說就算霍玉匙罪當問斬,似也不該就地誅殺,但他遂即想到,江湖上動起手來,有個什麼差池,哪還顧得了生不生擒,自己等辦案時也常無法活捉對方,有時只好殺了再說,何況,霍玉匙也確是惡貫滿盈之輩。

  就算他本來想把話說下去,但也已經說不下去了。

  因為霍煮泉就在此時發出一聲尖嘯!

  尖嘯的同時,霍煮泉十指箕張,陡地飛身撲起,插向吳鐵翼的門頂與咽喉!

  看他臉上抽搐的肌肉,活像要把吳鐵翼撕成碎片才能甘心一般的。

  吳鐵翼並沒有退避。

  他望向霍煮泉的神情,就像一個人在他老友靈柩前上香一般惜哀之意。

  就在霍煮泉雙爪離吳鐵翼要害僅有一尺的剎那,鐵手和冷血忽覺耳際生風。

  當他們感覺到風聲颯然的瞬間,人影已自他們的身邊閃了出去,一把雨傘罩住了霍煮泉。

  只聽霍煮泉發出了一聲徹骨蝕心的慘叫。

  傘影褪去。

  霍煮泉捂著心口,一晃,再晃,三晃,眼珠凸露,捂心仆倒,一命歸西。

  在傘影罩著霍煮泉的剎那,鐵手、冷血看見了那個人。

  但那個人頭頂上仍戴著竹笠,竹笠低垂,只略可瞥見他尖削蒼黃的下顎,卻看不見那人的面目。

  ***

  吳鐵翼歎了一口氣,問:「死了?」

  那人竹笠微微一沉,算是點頭,「霍」地一聲,又把油紙傘遮撐了起來,人又回到暗影之中。

  吳鐵翼喟歎了一聲,向鐵手、冷血苦笑道:「我重聘霍先生回來,沒想到他多行不義,致令我不得不……我心情不好,這件案子也總算了結,你們回去吧。」

  鐵手和冷血心裏忽然升起一種不安的感覺,但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妥,為什麼不妥,卻又說不上來。

  鐵手冷血唯有告退。

  告退的時候,冷血瞪著雨傘黯影下的人影,他腰畔的劍尖,也發出一種蚊翼顫動般的微響。

  冷血每一次與人交手,大都是用劍,他的劍成為他的精神氣魄,所以當他遇到大敵時,劍尖會發出一種自然但低微的翕動聲來,彷彿告訴他:他遲早免不了會與那傘下人一戰似的。

  可是那傘下的人,好像陶瓷泥塑一般,一動也不動。

  冷血深吸了一口氣,斂定精神,正欲告退,卻瞥見鐵手也正注視著那傘下人,而且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傘下人的腳。

  腳有什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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