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大陣仗 | 上頁 下頁
二一


  鐵手和冷血在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先去了這一帶大大小小的牢獄一遍。然後他們直接去都督府。

  吳鐵翼正在午寐。

  這知州事的脾氣是人所共知的,為人十分豪邁,但午寐時是不容人騷擾的,一旦驚醒了他,以他火性兒罵起人來可是罵狗一樣,就算殺人也半點不奇。

  鐵手和冷血這次來,正好在他午睡時候,所以沒有人敢去通報。

  鐵手一再地道:「我們身上的是要事,無論如何,請稟知吳大人。」但誰也不敢負起這責任來,不敢請兩人進入都督府邸。

  就在這時,鐵手和冷血忽然感覺到背後又有那種「芒刺」的感覺。

  冷血霍然回首。

  鐵手卻沒有回頭。

  他們兩人久經作戰,已心意相通,配合無間。

  若有勁敵在後,不回身,自是險,但若返身的剎那時對方出手,更是大險。

  所以他們一個疾然回身,一個連頭也不回。

  身後果然有一個人,在一棵棗樹下。

  那人身著長袍,看不清楚臉孔,手裏拿著一把油紙傘,低低的遮著他的頭。

  那人高、瘦、沉默、無聲,看不清楚臉目,不知何時已來到他們的背後。

  沒有回過身來的鐵手,感覺到背後似有一條野狼的窺視,回過身去的冷血,卻感覺到面對一頭猛虎的伺伏。

  那人已不是第一次與冷血、鐵手相遇。

  那人便是吳鐵翼口中的「朋友」。

  ***

  沒有回頭的鐵手卻深吸了一口氣,道:「朋友。」

  那傘下的人一動也不動。

  鐵手道:「我們要求見吳大人。」

  紙傘下的人似乎在垂下頭來看著他自己傘下的影子。

  鐵手皺了皺眉。

  傘下的人仍舊沒有回應。

  冷血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一定要見。」

  傘下的人似乎把臉抬了抬,兩人只覺二道寒光逼射過來。

  鐵手就在此際霍然一回身。

  傘下的人卻動了。

  他向都督府的大門走進去。

  鐵手和冷血互覷一眼,心裏同時有一個陡生的感覺。

  他們和那傘下的人彷彿相遇在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橋上,除非有一方退卻,否則,就得有人被逼落洪流裏去。

  誰退?

  不一會,有人出來,迎入鐵手、冷血,他們方才坐下,吳鐵翼就已經黑著鍋底一般的臉孔走了出來,而背後十尺外是那個無聲無息的持傘人。

  縱是室內,那持傘的人依然沒有收傘,所以仍然看不清楚他的臉目。

  吳鐵翼沉著臉也沉著嗓子道:「兩位,這樣急著找我,有何貴幹?」誰都可以看得出他已是極力壓抑著自己的脾氣。

  鐵手只說了一句:「這件事,事關吳大人手上兩大紅人之一,我們是來請示大人,否則的話,就先拿了人再說了。」

  吳鐵翼一聽,就知道事態嚴重,專注的把事情聽完,臉色一陣黃,一陣綠,鐵手最後又補充道:「我們把霍玉匙交給霍先生,但已在大大小小牢獄詳查過,霍先生並沒有把霍玉匙收押,以霍玉匙這等下流胚子,怎可不經審判即行釋放?這件事無論怎樣霍先生都一定得給交待。」

  吳鐵翼臉上陰晴不定頃刻,終於一掌拍在桌上,怒罵:「我吳某聘賢選佐,霍二竟背著我作出這等公私不分的事件來!要不是二位治事精密,明察秋毫,我倒真給這廝瞞騙過去了!」

  只聽他怒叫道:「來人!速把霍二請出來!」

  隨後對鐵手、冷血道:「二位苦心密意,顧全吳某面子,但吳某向來一是一,二是二,決不徇私。」

  半晌霍煮泉果然匆匆步出,他的眼光一瞥見鐵手、冷血二人也在場,不禁怔了一怔。

  吳鐵翼劈頭第一句就問他:「你兒子呢?」

  霍煮泉臉上呈露惶恐之色,「大人……知道我那孽障的事了?」

  吳鐵翼怒道:「現在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

  霍煮泉惶然道:「屬下已將犬子下在獄中了。」

  吳鐵翼冷笑道:「哪一座獄?」

  霍煮泉似沒料吳鐵翼有此一問,愣了一下,即答:「府獄。」

  吳鐵翼轉頭望鐵手,鐵手長身而道:「霍先生,這兒大大小小的牢獄我都查過了,並無霍玉匙其人。」

  霍煮泉臉如土色,喃喃地道:「奇怪?難道又越獄了?」

  吳鐵翼大聲喝道:「煮泉,你別裝蒜了!」

  霍煮泉的身子簌簌地顫抖了起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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