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鬥殭尸 | 上頁 下頁
七三


  一隻鬼能嚇死一個人,但一群人大概也可以嚇跑一隻鬼吧。

  ──反正,在她們心目中:羅白乃兀那小子,留之無用,棄之可惜,不如正好招他來燒菜煮飯,樂得省事,總勝在這兒搗亂。

  惟一讓人有點不解的是:明明剛才三人還相互看不順眼的葉告何梵羅白乃,而今,卻合作無間,有的舀水,有的洗米,有的做飯,倒是積極奮發團結和諧得很,大概到底是小孩子稚兒心,沒真的不解之仇吧!

  況且,著實是誰都沒注意到這點。

  她們更沒留意到:在外邊汲水的,在園子擷菜的,在廚房生火的,現在全都到了後院,再自後院溜入馬房,從馬房爬上了二樓,正逼近綺夢會客的地方。

  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也許,還沒那麼快速就到了暗夜。

  只不過,暮色來得特別快。

  特別突然。

  聽說,在「猿猴月」時期,這兒的氣候變化無常,天有異象。

  天一旦黯了下來,日光再也守不住,節節敗退,迅如潮退,隨著陣陣淒厲的猿啼,使古岩關成了一片昏暗世界。

  然後月亮冉冉升起:

  分外大。

  分外圓。

  除了青白,這月色竟帶著血光,像一陣紅霧般灑在疑神峰上,讓人覺得似是籠罩了一團妖氛,疑是群鬼會聚在峰巒間。

  羅白乃、葉告、何梵三小俠,就在疑神疑鬼、無聲無息、一步一驚心中自後庭攀爬上了客棧,三人潛近了綺夢的房。

  §七 酒醉的夢中情人

  綺夢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正向著梯口。那是午字一號房。

  儘管開旅館的,房間多是租給旅客住的,但綺夢客棧其實招待的客人並不多,所以,主持客棧的人,各人霸佔了一間房子,綺夢住的,自然就是較寬敞、較舒適,也較有氣派,也能縱控大局的一間。

  通常,能在走廊盡處,橫跨連接左右兩間房子的,就是主房,光在氣勢上,也比較夠分量。

  羅白乃進來已數日,當然知曉綺夢的住處。

  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午夜難眠的時際,他有無數次想鼓起勇氣要爬上樓來,但還是鼓不起勇氣去敲門,有次更給張切切趕下樓來。他住的是樓下子字房一號,就正好在綺夢房間的下面。

  ──雖是同一方位,在內裏設備、房間氣勢,那分別就大多了。

  同人不同命。不過,有時寂寞難耐、孤獨難眠之際,羅白乃會想:她和我,會不會同心同意。

  (我也是寂寞,你也是寂寞啊。)

  (你睡不好,我也睡不著。)

  他聽到她有時終宵也仍未就寢,就在樓上,隔了一層木板,在自斟自飲、獨酌獨歎的聲響。

  他聽得很清楚,也很用心,連細微的聲音,換衣的窸窣聲,輕輕的歎泣聲,乃至如泣如訴的哼吟,他都不放過。

  於是,他很清楚地明白,樓上的女人是一個不快樂的女人。

  而且還常常喝酒。

  一杯一杯喝不停。

  不是大醉。

  只微醉。

  看來,她還是非常節制的。

  她節制好像是為了要保持警醒。

  ──她已是號令這兒一帶的女子,為何要那麼警惕?她連喝酒,都要一個人,自個兒的喝,難道她不信任別的人,不許人跟她共飲同醉?

  是她知道有敵來侵,有人伺伏,還是預料到會有事發生?

  一個孤獨的女人,連求一醉都不可以,那豈不是件痛苦的事?然而,她每晚都在飲酒,豈不是有很多心事?

  (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上去。)

  (只要你要我喝,我醉死都願意。)

  羅白乃在那些夜裏,想到在上面的她,還在飲酒,心都痛了。

  他清楚地聽到,她斟酒的聲音,酒倒進杯子的嘩啦啦聲響,她一仰脖子把酒喝光杯底再重重擱在桌面上的碰響,如此一夜到天光。他甚至聽得出那杯裏的酒有沒有一次幹完,剩下多少,壺裏還有沒有酒,壇裏還剩下多少酒。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喝悶酒?為何不叫我上來陪你?)

  (一個人喝酒,就算不傷身,也一定會傷心的。)

  他不忍見她傷心。

  不,是不忍聽。

  ──那杯底碰著桌面那一下響,在午夜聽來令人心碎。

  「獨」,只有一隻杯在響。

  因為日常見著她,她一向是個有主見、冷傲且能叱吒發令的女人。一點也看不出,她竟是飲酒竟宵求一醉的女子。

  只有他知道。

  因為他留意。

  他睡在她下面。

  有時他會這樣想:如果沒有了那層板,那層障礙,那層隔閡,他就可以完全看到她了,他就完全可以跟她在一起了,甚或,他就完全可以跟她睡在一起了。

  想到這點,他可更輾轉反側,難靜難眠。

  他有時候甚至想躍聲而起,一拳打碎天花板──但打毀了天花又怎樣?難道他羅白乃就可以在床上恭候綺夢的大駕麼?

  他不敢。

  他甚至不忍心去破壞這午夜的節目。

  聽她不眠。

  聽她獨酌。

  聽她在斟酒與痛飲之間的心事。

  他甚至為此上了癮。

  ──在上疑神峰探猛鬼廟和在古岩關守綺夢客棧之間,他到底還是選了留守,跟對綺夢的感情,不無關係。

  這點,恐怕他自己也不是很瞭解。

  對他而言,綺夢跟他一同度過許多良宵,可是習玫紅卻不。

  她已成了他夜夜酒醉的夢中情人。

  ──儘管,習玫紅跟他有說有笑,還能鬧著打俏,比起綺夢親切多了。

  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不同便是不同。

  有一點羅白乃倒是很明白的清楚意識到:他現在叫打著旗號暗中潛上去竊聽劍萍和綺夢的對話,其實,他心底裏更關心的是:「血浮萍」會不會向孫綺夢猝下毒手?他要保護她。

  可是,一個卑微的男子,就算省心有意去保護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那是何其不易的事啊。

  所以他要尋找理由。

  找藉口。

  一旦找著了,就自告奮勇,身先士卒。

  人常常為了他輕薄無行,浪蕩花心而沒把他的感情瞧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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