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刀巴記 | 上頁 下頁
四五


  樊大先生站了起來,下身碰到了桌子,桌子一震,桌燈一晃,茹小意連忙扶住,樊大先生握住了她扶燭的手。

  手是冰涼的。

  像握著雪,手的熱力地把雪化成水,在指間流去。

  彷彿是怕失去,所以樊大先生緊緊握著她的手。

  茹小意再也忍耐不住眼淚,撲在他肩膊上輕泣,樊大先生撫著她的秀髮,像珍惜一幅真跡的畫帙,然後,輕輕把她擁到懷裡,茹小意的輕泣化成了慟哭。

  茹小意把頭埋進樊大先生懷裡,閉著眼,任熱淚滾滾燙燙,熾熾烈烈地流出來,好像這樣才可以洗去罪惡、回憶和虛空。

  她在他懷裡感受到結實的黑暗。

  突然間,他粗暴地推開她。

  她茫然。

  樊大先生漲紅了臉,退了兩步,扶著桌子,喘息地道:「不能夠……不能夠……」他喘了兩口氣,臉上出現了一種近似忍痛的神情:「再這樣下去……我會……我會做出──」

  他突然堅毅地望著茹小意,像沙場殺敵一樣鼓起勇氣,「……小意,你知道,我一直都……可是……我不能對不起……大哥他吃力他說下去:「再這樣……我會忍不住的……」忽然抽出匕首,在自己臂上刺了一下。

  鮮紅的血,立即擴散開來,在燈光裡像一朵血在開花。樊大先生咬著牙,又待再刺。

  茹小意驚呼一聲,掠過去,捉往他粗厚的手。

  刀落地。

  一陣急風又過簷前。

  風鈴急響,在輕搖。

  樊大先生擁住了茹小意。

  茹小意感受到樊大先生那無法縱控的熱力,整個人都軟了,彷彿把身子交給了那一陣風,那一陣風過去,風鈴依然在清響,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喧鬧,那些人不切有沒有感受到一陣風?

  樊大先生熱呼呼的唇湊到了她耳珠上,夢囈一般地說:「給我,給我……」

  茹小意忽然想到丈夫。

  ──他在哪裡?

  ──我在這時候想他,應不應該。

  她隨即又想到湛若非,那倒在地上一張本來熟悉的臉,使她渾失去了主宰,待神志稍醒時,衣衫已盡褪了下來。

  她蜷伏在床上,因為爍亮的燈光,使她用手遮住了臉。

  那姿態纖弱得叫人愛憐。

  床褥柔軟得似在雲層裡。

  床上人的曲線,在燈影的浮雕下,柔得像一段絨,鵝黃色的,像水珠滑不溜。

  樊大先生眼睛燃燒著燭般的焰。

  他起先是用手輕觸,胴體像遇炙一般閃過,隨著茹小意的顫慄,他用手大力搓揉,喚來一陣心蕩神搖的呻吟。

  樊大先生讚羨地嘆了一氣:這女子雖已是婦人,但潔淨得彷彿連指間趾縫彎裡,都乾淨如山裡的初夏。

  他體內頓時起了一種蹂躪的衝動。

  茹小意遮著眼,避著燈光,所以樊大先生沒有察覺她在哭。

  她還聽到遙遠的庭院裡那喝酒猜拳的聲音,風偶而過簷所奏起的亂曲,花瓣飄落地上的聲音。

  她還在哭著,也許還在心裡呼喚丈夫的名字,樊可憐卻因她在燈光下寂靜而艷傲的下頷,整個人激動起來,把燃燒的心軀壓在她胴體上。

  ──那風又起來。

  ──起先還是遠的,後來近了……

  ──風過了庭院裡的古樹,掠起了一連串的風鈴,又吹落了幾瓣落花……

  ──風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茹小意黑髮披在左頰上,皓齒咬著紅唇,她耳珠貼在被褥上,聽著清脆的風鈴響,知道風遠風近,一陣強烈的熾熱填入她的虛空裡,她用手在男人背上抓出了血痕。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