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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第拾壹回 信的故事

  風鈴的聲音告訴了風徐徐送過。

  清脆的聲響使得時間也從容悠閒。

  院子裡有花香,很清很淡,使人聯想到江畔,初夏和白色瓷瓶。

  連太陽都那麼倦遲。

  茹小意「噫」了一聲,唇猶埋在軟枕裡、真不願醒來。

  ──沒有了昨夜一陣急、一陣緩的風……

  ──昨晚那場夜宴是什麼時候散去的呢?

  她舒舒身子,瞥見枕上幾綹頭髮,糾在一起,身邊的床褥,留下依稀的人形,心裡一陣溫暖,又一陣羞赧。

  樊可憐已經不在。

  憶起昨夜的狂亂,茹小意疑心自己還沉浸在醉意裡。

  只是小樓的燈都已經熄滅,院子裡蟬鳴特別響,她披衣起來,還有十分舒服的倦意,走到欄前,看見秋日遲遲,院子西邊,植了一棵石樹,樹椏崢嶸,樹以外,又是院子,院子一層一疊,都住著人家,但面目都看不清楚。

  院子、風鈴和花,連樊大先生熾熱的眼神、溫和的臉容,都似是一場夢。

  不是真的。

  她微微打了個呵欠,這些日子在江湖上奔走,哪有這麼舒適過?她不由把披在身上的長衣拉緊了一些。

  就在這一剎那間,她腦子掠過一個意念,由於這意念閃逝得如許之快,一閃即沒,她幾乎捕捉不住,再隱於無形之間,她想到這意志的瞬間,四周靜到了頂點,只有蟬聲吱吱地鳴,像一刀刀切入耳裡。

  ──這件袍子……!

  披在身上的袍子,不是茹小意的,可是茹小意見過!

  她並不是在樊大先生身上看過,而是大地震後,大險山荒月下,三個伏擊者身上所穿的,正是這件長袍!

  連這長袍上的眼孔、透氣孔都一般吻合!

  這件長袍原是從樊大先生身上卸下來的,那是在澡室裡就披在她身上,可是,她一直沒有留意。

  她的腦子亂哄哄一片,但很快的就整理出一些頭緒來。

  衣袍是樊大先生的。

  也是那晚在荒山突擊的神秘人的。

  樊大先生絕不是神秘人──因為他也出現在現場,還救了自己!

  那麼,神秘人和樊大先生究竟是什麼關係?

  她忽然想起那天樊大先生摔下地面裂縫時,額角給石擊中,可是昨晚看去,額上卻全無傷痕,難道會好得那麼快?!

  茹小意只覺心沉到了底,手凍成了冰。

  要是換作平時,她不會這樣去疑慮這樣一個有數度救命之恩的人,可是,而今一切信賴的都打翻了,她不得不生疑竇,只恨自己為何不在昨天就發現。

  院子裡唯一的蟬鳴,在腦中切割一般地響著。

  這時,門扉傳來輕扣。

  茹小意反彈似地震了一震,但她立即恢復,把長袍又披在身上,用一種平靜的聲調,道:「請進。」

  進來的是林秀鳳。

  她紮了幾條小辮子,烏髮上繫了亮麗可愛的瓔珞,讓人感覺青春是迫人的,茹小意不待她說話,就道:「很好看。」

  林秀鳳偏了偏頭,笑道:「我麼?」

  茹小意微微笑道:「如果我是男人,早就心動了。」

  林秀鳳撇撇嘴,表示不在意,但更忍不住流露了高興:「妳才好看。」

  茹小意溫和地道:「我沒有妳青春貌美。」

  林秀鳳開心地道:「可是……我沒有姊姊妳成熟的風韻。」

  茹小意笑道:「是麼?妳的青春才可珍惜呢!」

  林秀鳳險上現出了一絲微愁,道:「男人只喜歡有韻味的婦人。」

  茹小意道:「妳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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