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落花劍影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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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回 眼睛,星星 一個好殺手應該是個冷靜無情的人。 柳焚餘在未見到方輕霞之前,的確是個無情漢! 方信我這一刀,使他連冷靜也驟然失去。 ──在梅花湖畔,不是我殺了蕭鐵唐,這個老傢伙和幾個小王八焉能活到現在? ──剛才不是我刺傷翟瘦僧,這老不死早就人頭落入盤中了! ──可是他竟這樣對我! 柳焚餘平時極少行善,因為他根本不信報應,這一次救人,算是例外,不料竟遇到這樣子的「報復」,心中大怒,回身發劍! 劍後發而先至! 方信我畢竟是飽經閱歷的老刀客。 他在盛怒中仍斷決明快,衡量得失,回刀自救,星花四濺,架住一劍。 方信我沉刀招架,玎的一響接著一響,封住柳焚餘的攻勢。 可是此際,他年老體邁,加上中了微量的麻藥,已無還手之能。 柳焚餘忽然收劍。 他半蹲的身子也徐徐立起,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方信我牛喘幾聲,挺刀大喝:「淫賊,還霞兒來!」一刀又向柳焚餘脖子砍了下去。 柳焚餘倏然發一聲尖嘯。 嘯聲淒厲已極。 劍風隨厲嘯而起,他回身時劍已刺中對方手腕。 這一劍,削去方信我右手拇指? 方信我手中朴刀,鐺然落地? 不料方信我形同瘋虎,撲攫上來要拼命似的,柳焚餘劍尖一吐,已突破退方信我,豈料方信我似因怒急攻心,加上傷痛和麻藥使他反應略為愚鈍,脅下竟撞了上去。劍 鋒穿過,悶哼一聲,撲倒地上。 柳焚餘本來只想傷他,不意竟殺了他,一呆,想到方輕霞,心中大亂,忙蹲下來,視察方信我的傷勢。 ──這時,古揚州、方休、方離都咆哮道:「殺人了!殺人了!」「你不要走,淫賊!」「爹!爹!」因都中了麻藥,掙扎上前,都爬不動。 柳焚餘想不到有這種結果,心慌意亂,一探方信我的脈博,驟然間,方信我的左掌驀地抬起,疾擊柳焚餘的面門。 柳焚餘是一個好殺手。 一個好殺手,跟所有的藝術一樣,除了努力自我訓練,還要有天才。 柳焚餘的反應之快,不僅是訓練得來的,而且天生如此。 在這剎那間,他一劍刺落。 劍尖斜穿方信我的掌心,刺入他咽喉裡。 柳焚餘霍然躍起之時,他的劍已然命中,他的身法還要慢他的劍法幾個剎那間,他一面意識到方信我詐死狙擊他,一面怒叱道:「你這老狐狸──」罵到第五個字的時候,才省悟方信我已經死了? 真的死了。 柳焚餘意識裡一團雜亂,奇怪的是,他沒聽到古揚州等喊些什麼,也沒去注意那十幾個衝進來如臨大敵的衙差,他只是想到,方輕霞的一個神情,歪著頭兒,像一雙研究著人手裡拿什麼東西的小貓兒,又頑皮又可愛,而且以為自己很大膽的挑逗,但在過來人看來忍不住為她的稚嫩而莞爾。 忽然間,那喜氣洋洋而又深情歡歡的眼神,全化作了恨! 好深刻尖銳的恨! 柳焚餘長嘯,化作劍光,衝出店門。 他衣服上沾了紅花般的鮮血。 直到跑出十條街巷,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他才脫下了店小二的外套,丟入田畦裡,看著田疇裡的小孩與水牛,愣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舒身離去的時候,折了道旁一枝白色的花,端在胸前,用口輕吹著,花瓣在風裡輕顫,像情人的手撫過一樣令人生起感動。 柳焚餘吹著手的花枝,寬步走著,山邊的陽光不再耀眼,反而在天際留下淡淡的雲煙,像在山上望下去的人間一樣,有一種煙遠、平和的親切感覺。 也許是有一兩步跨寬了,或因為上身因走路時的震動,他有一口氣吹用力了,一朵嬌小的白花,沒有驚呼地離開了手上的樹枝,在風裡幾個徘徊,落在阡陌間。 柳焚餘心裡替它作了個無聲的驚呼,卻沒有去拾。 他凝神地輕吹手中的花枝,不徐不疾的向山谷走去。 他雙眉像用墨筆畫上的兩道眉,在近黃昏的微光中如兩片黑色的羽毛,溫柔沉靜。 黃昏的山谷裡,升起一些積雪般的淡煙,潺潺的流入了淡河薄暮。 柳焚餘舉目就看見谷裡幾十戶人家,兩三聲犬吠,還有七八盞星的燈火。 抬頭只見天際升起了星星,一閃一閃,寂寞而明亮。 方輕霞的眼睛有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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