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落花劍影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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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卻道:「你不吃,待會兒遇上姓柳的,不夠氣力,救不回妹妹,那『大方門』算栽了。」這句是方信我剛說過的話。 方信我瞪了他一眼,馬上用木勺舀了一羹肉湯喝。 喝到一半,雙目怒睜,頓住。 方休、方離全都目定口呆,看著鍋子。 只有古揚州渾然不覺,還在吃。 鍋子裡湯少了,肉骨都顯了出來,一眼看去至少有一雙人手,一顆眼珠子,一束頭髮。 只聽一人呵呵笑道:「好滋味吧!這兒還有一盤?」 這人就坐在對面桌上。 他一拍桌子,桌上的一盤東西就飛了過來。「乒」的一聲,碟子平平落在方信我四人的桌上,碟蓋震飛,露出一顆人頭。 方信我目眥欲裂,因為那是一個烹熟了的人頭! 移遠漂的頭! 那人仍笑著說:「趁熱吃,不客氣,請,請請!」 這個人光頭,眼睛死白,像沒有黑珠子,但一蓬鬍子,像一團黑掃帚。 這個人的頭極大,他全身的發育,好像都在脖子之上,其餘的四肢五臟像給搶去了營養,又似不及發育一般。 這個人還在解釋:「我看看此人剛死不久,還挺新鮮兒,就煮給你們吃;我不喜歡吃老人肉,那個年輕的死鬼,就讓給我了。」他指了指他桌上的肉盤子。 方休、方離同時拔出了刀。 古揚州挺起了耙。 同時間,三人只覺天旋地轉,只好用兵器支撐住身形。 這個人笑了:「你們既然吃了我的肉,也一樣吃了我的藥。我的藥不會叫你們死,因為我還需要你們幾個年輕而識時務的替我到虎頭山、紅葉山莊去,來個窩裡反,裡應外合,功勞少不了你的……至於年老的那位嘛──」 這個人笑呵呵地說下去:「食古不化,只好給我補上一刀,先煮來喫了。」 他的鬍子太過濃密,遮蓋了他的笑容,使得他在笑的時候,不住要用手撥開腮邊的鬍子,讓人看到自以為十分親切的笑容。 方休、方離、古揚州都想吐。 但他們發覺連吐的力量都沒有,全身的氣力像忽然間被抽空,又像一條游魚,突然給人抽掉了脊椎骨。 方休先倒下,他吃得最多。 他倒下後,神智還是清醒的。 所以他知道只慢他片刻就倒在他身旁的人,是哥哥方離。 古揚州吃得最少,多吃肉,少喝湯,他最想嘔吐,但中麻藥最輕。 他怒目瞪著這個人。 這個人笑呵呵,撥開濃密的鬍子,才知道什麼才是「血盆大口」;你再瞪我,我先挖了你眼珠拌涼豆腐吃了,很滋補的人!」 方信我的白鬍子根根蝟豎,他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道:「翟瘦僧!」 這個人咧開嘴大笑,像臉上裂了一個大洞,臉上三分之二是一個血口:「白鬍子你好!」 方信我似還想掙扎著說些什麼,巍巍顫顫撐了起來,卻抓住桌沿滑倒下去,桌上的茶餚盤碟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這時候,飯店裡的客人早已走避一空。 發抖的店小二躲在柱後,抱頭的掌櫃蹲在檯底,全身發顫的老闆和老闆娘早竄回後房──做老闆的好處似乎不止面子大一些,錢多賺一些,好處多一些,連逃命也似乎名正言順一些,好像可以對卑微的人反責:你爛命一條,有什麼好逃! 所以可憐的店小二抖嗦在藏不住身子的瘦柱後。 翟瘦僧搖頭,鬍子也正像一柄黑掃把掃來掃去:「嘖嘖嘖,老了,不中用了,不如我替你了結了吧。」 他的黑鬍子裡發出沉濁的笑聲,大步踏了過去。 古揚州死死盯著他,像一頭快斷氣的狼犬在盯住要踹他的靴子,突然,乾吼一聲,揚耙劈下。 翟瘦僧沒有避。 他足一勾,勾起桌子,砰地撞中古揚州腹部,古揚州悶哼一聲,耙擊空,丹田裡憋著一口氣給擊散,人也幾乎給擊垮了。 翟瘦僧已走到方信我身前。 他頓住,又「嘖嘖嘖」了三聲,仿佛在惋惜方信我不能出手,又仿佛在嫌棄他的肉太老。 他「嘖」了三聲之後,正待說話,突然刀光大盛,迎臉劈到! 這一刀竟然是方信我發出的! 他一個「鯉魚打挺」,還未站起,刀已劈出! 可是他的刀光甫起,翟瘦僧的人影也已掠起! 刀光快,他的身影更快! 他的身影仿佛還在刀光之先。 他掠起,越過橫樑,落在方信我的背後,手上已多了一把九環大刀,鐺瑯一連串響,一刀橫掃而出! 他掠起的時候,手上並沒有刀。 九環刀是大刀,配有長桿,他身上也藏不起這種巨型的兵器。 刀是置於橫樑上的。 所以他掠起時無刀,落下時已有刀。 凌厲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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