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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第玖回 人頭宴

  ──找到她爹之後會怎樣……?

  柳焚餘一路趕去城中,只留一半注意力在隱藏行蹤,另一半,在反覆想著,見到方信我之後要怎樣。

  這其實才是柳焚餘不讓方輕霞一起去的主要原因。

  ──我要娶你的女兒。

  那白鬍子的老頭子會答應嗎?柳焚餘自己搖了搖頭:不會的。那老頭子只會氣得要殺了他,恨不得把他大卸二十八塊,可是……

  ──他一定要得到她!

  不管用什麼方式,用什麼方法,柳焚餘用力握住藏在內袍的劍──由於換了件農家的衣服,這口袖中劍再也不能藏在袖子裡去──如果老頭子答應,那是最好;如果不答應,他不惜……  他想到這裡的時候,眼中發出一種極其狠毒的表情,以致剛向他迎面走來的一名大漢,震了一震,幾乎把手裡拿的鮮魚活蟹,鬆手掉了一地。

  不過他隨即嘆了一聲。

  他不能那樣做。

  他那麼做的話,方輕霞一定會恨他一輩子。

  他不希望方輕霞會恨他一輩子。

  他握劍的手鬆了,如果他剛才緊緊握的是一個人的脖子,現在,他已願意接受這個任何踢、打、侮辱或責罵!

  只要他還可以得到她!

  「一定是霞兒。」

  方信我在銀白而濃密的鬍鬚裡一直重複著這句聽去十分肯定的話。自從他中午來到寶來城後,就聽到來寶客棧的血案,花了三兩銀子,聽到了十數個人有頭沒尾的描述,知道死的大概是番子和關大鱷,活著逃去的男女便是霞兒和那姓柳的傢伙。

  他吹著鬍子,揚著眉毛,眼睛幾乎突露在眼蓋之外,幾乎找遍了寶來城。

  可是那時候柳焚餘和方輕霞正在城外。

  方信我肯定了寶來城沒有他女兒的影蹤後,方休即道:「爹,我們追出城去!」

  方信我卻轉頭走入一家飯店,道:「吃了再去。」

  方休好像殮葬答禮的人忽聽到有人祝他壽比南山一樣不可

  思議,急道:「爹,救妹妹要緊啊,這吃不吃……」

  方信我問在旁的方離:「我們多久沒好好吃過一頓了?」

  方離道:「好幾天了?」

  方信我又問:「你看那姓柳的出城是不是剛才的事?」

  方離答:「只怕……我們未入城前那姓柳的已挾持妹妹走遠了。」

  方信我長嘆一聲,再問:「你看姓柳的武功怎樣?」

  方離想了想。道:「我本來以為他沒什麼,可是他能出手間殺了關大鱷及其手下,只怕……也不易應付。」

  方休咕嚕了一句:「那有什麼!」

  方信我瞪了他一眼,道:「柳焚餘既然走遠了,追上難免要費功夫,就算追上了,也不免一場惡鬥,我們趕了幾天路,沒吃飽,這一戰,要是救不回霞兒『大方門』要算全栽了!」

  然後他總結道:「吃飯!」他悲笑道:「吃得飯,刀才有勁!」

  方離道:「是。」

  他心裡對父親佩服到頂點,因為他深知方信我心裡也急,也氣,也難過,但卻仍能保持冷靜、鎮定、養精蓄銳。

  方休卻大不以為然。

  他覺得吃不吃飯沒關係,最主要是擊倒柳焚餘,仿佛他是可以吃刀光吃掌風吃得飽似。

  不過他再傲也不敢頂撞父親。

  因為他知道他父親的脾氣,要真是激怒了他,一巴掌,就叫自己掉了兩顆大牙──他在五年前就曾經歷過。

  古揚州自其父死後,方輕霞又被劫後,一直很沉落,絕少說話。

  所以父子三人,和古揚州走入了「蕪陽飯店」。

  「選幾道最快、最好吃的端上來!」

  店小二大聲答應著。

  他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說,因為這老人背插金刀,滿眼血絲,神情傷心,但又蘊含虎威,這店子雖不是他開的,便總算也工作多年,知道什麼客人喜歡你多說兩句,什麼客人對他多說兩句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他才走進去,菜馬上就上來了。

  一鍋熱湯。

  方信我瞪著虎目,只說了一個字:「吃。」

  方離、方休不敢不吃。

  兩人拿調羹勻了兩口,覺得十分美味,不禁多吃了一些,古揚州撈起一塊肉骨頭就啃,方信我喝了兩口湯,拿起筷子,長嘆一聲,又放下。

  方離道:「爹,好吃?」

  方信我發出一聲悲沉的長嘆:「叫我如何吃得下?」

  方離不知用什麼話來勸解老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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