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落花劍影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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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輕霞十分好奇,引頸張望,伸伸舌頭,道:「嘩,誰的排場那麼大?」 確沒聽見柳焚餘的回應,側著望去,只見柳焚餘神色凝重,握她的手,也突然變成石雕的一般。 方輕霞不禁輕聲道:「這……這是誰呀?」 柳焚餘忽然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然後大步走向亭子,拱手道:「項兄,別來無恙?」 只聞亭內一人有氣無力但又好聽的聲音道:「柳兄,想煞小弟了。」 說話的人居亭中首端而坐,背著陽光,罩在亭子的陰影裡,一時看不清面目,只聽到間隔而輕微「拍、拍」的指甲音聲,石桌之上,除了酒菜,還放了一把劍。 但是柳焚餘知道這是什麼人。 這人就是項雪桐。 御前帶刀侍衛領班,「富貴殺手」項雪桐。 柳焚餘笑了。 「誰敢『想殺』你老哥,那個人除非有八十一個腦袋。」 項雪桐低頭端視著手指甲笑道:「哦?多一個不行麼?少一個不得麼?」 柳焚餘看了看桌上的劍,道:「支持東林黨的隴西己家,一家八十三口,你老哥一把劍,殺了八十,餘下三個,項兄大發慈悲,一個當作老婆,一個充作婢女,一個收作義子,你說,是不是要腦袋瓜子超過八十一才可以逃這一死?」 獨闖己家莊,格殺八十人的事,是項雪桐未成名前的傑作,可是知道的人並不太多。 沒有人在被提起當年的威風軼事會感到不開心的,項雪桐似是例外,他只是輕彈著他修長的指甲,淡淡地道:「坐。」 柳焚餘依言坐下。 方輕霞明知局勢隱伏兇險,但她心裡正計較著柳焚餘渾當她不在場,項雪桐眼裡也似沒她這個人一樣。 方輕霞嬌美動人,出身名門,幾曾給人這般不放在眼裡過? 她也可以感覺得出,局面的一觸即發,柳焚餘儘管臉上微笑,可是她感到柳焚餘比在飛龍嶺與李布衣對峙,梅花湖畔刺殺蕭鐵唐、來寶客棧猝襲關大鱷更為緊張,而且有負擔。 項雪桐是誰? 方輕霞知道項雪桐只不過是一名殺手。 柳焚餘也是一名殺手。 柳焚餘為什麼會對項雪桐感到害怕,甚或畏懼。 啪,啪的彈指甲聲忽止,只聽項雪桐笑道:「聽說柳兄又立下大功了?」 柳焚餘一震,暗忖,這傢伙知道自己殺關大鱷的事了!表面不動聲色地道:「是麼?什麼大功?」 項雪桐卻笑了起來:「柳兄卻來問我?」 柳焚餘也笑了起來:「也許在下殺人,也殺得太多了,記不得哪一樁有功,哪一樁有過了?」 項雪桐靜了一靜。 這靜寂的片刻,柳焚餘的五指,緊緊握住袖中劍鍔,只剩下項雪桐彈指甲的微音。桌上的劍熠熠寒光。 但是項雪桐並沒有異動,只是說:「『大方門』的方姑娘跟柳兄在一起,殺盡『大方門』人這個功,想必是給柳兄捷足先奪了。」 柳焚餘心中一喜,五指也放鬆下來,看來項雪桐還不知道自己殺死關大鱷的事。「這個麼,哈哈!」 他笑了兩聲,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他不知道項雪桐知道的有多少,不表明態度,是最安全的做法。 項雪桐忽道:「可惜,蕭檢校死了……」他把「了」字故意拖得長長地,眼睛定定地望著柳焚餘,像是要他把話尾接下去。 柳焚餘五指又握緊了劍,心道:這小子知道了。外表卻微笑如故,在等對方說下去。 項雪桐忽然停止了挑指甲,抬頭,問:「柳兄不知道此事麼?」 柳焚餘已經下定決心,要把這大患除去。所以他道:「略有所聞,借一步說話?」他這句話是試毒銀針,一沾上去便知有毒沒毒,要是項雪桐有防著他,一定不會與他獨處,如果沒防著他,想必答應他的要求,不管對方答不答應,都可以立即看出對方的 意圖,且不論如何,項雪桐此人是必需要翦除的。 項雪桐皺了一皺眉頭。 柳焚餘慢慢地長吸了一口氣,他已像一支搭在滿弦上的箭矢,一觸,即發,殺無赦。 誰知道項雪桐笑道:「可以。」 柳焚餘正較放了心,項雪桐一揚手,在亭子裡守候的家丁、奴僕、手下,全都垂手低首,退了出去。 亭裡只剩下了項雪桐、方輕霞和柳焚餘自己。 項雪桐道:「柳兄有話,可以說了。」 柳焚餘沒料項雪桐自己不離開古亭,而叫手下出去,這一來,項雪桐身邊雖然無人,可是一旦發生事情,伏在周圍的人一樣可以搶救得及。 他把心一橫,道:「關四爺也死了,項兄可有所聞?」 項雪桐道:「哦?」並不追問下去。 柳焚餘本想試探項雪桐的反應,此刻反而心虛,大笑三聲,道:「看來,下一個物件,只怕不是你,就是我了?」 項雪桐問:「柳兄怎麼知道?」 柳焚餘忽改而問道:「項兄怎麼會在這條道上?」 項雪桐即答:「等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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