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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呂鳳子道:「我兒死前,手裡捏著這個盒子……」她自諸葛半里僵硬的五指裡取下錦盒。拇指一彈,盒蓋「噗」地打開,只一陣清芬的蔘味,襲入諸人鼻端,眾從頓覺腦裡軟暖舒泰,倦倦欲眠。又十分迷醉,如飲醪醇。呂鳳子「啪」地把盒子關上,道:「這龍睛沙蔘,滋陽養血,補力至強,如元氣豐盛,反受其沖,不可久聞。」

  眾人隱隱約約只見盒內有一株人首珊瑚菜梗似的藥物,花莖作傘形,果梗倒卵形,極像兩顆龍目,淡黃色幼毛,因氣味十分好聞,迷醉之餘,未加細看,都覺遺憾。

  呂鳳子把錦盒遞給賴藥兒,道:「半里死前緊握此盒,想來他也看出你的病情,要把這兩顆『龍睛沙蔘』給你……你就收了吧。」

  眾人雖把諸葛半里因呂鳳子中暗算事而性情大變一事隱瞞不說,但諸葛半里死前的確是要把「龍睛沙蔘」相贈賴藥兒,這點可猜得絲毫不錯。

  諸葛半里要將這罕世奇藥相贈,倒是十分真誠的。

  賴藥兒沉默半晌,雙手接過,還未道謝,呂鳳子道:「太行山奇珍『孟仲季』,恰巧我有留著一份,一併都給了你吧。」

  傅晚飛拍手笑道:「好哇,那七樣藥物全了六樣……」

  賴藥兒道:「太行山『孟仲季』是藥中絕品,三百六十五年開花一次,一開即謝,花籽結在根部,花落時蒂即熟,為地底熱流所吸,鑽地而去,可謂稍縱即逝,前輩得之想來不易,現在前輩正需強血藥物,怎可──」

  呂鳳子道:「我既昏迷二十二年不死,今大夢方覺,就白頭人送黑頭人,天意如此,夫復何言?我死不了的……但是這藥你卻非要不可。」

  賴藥兒仍是不同意:「事有輕重緩急之分,晚輩罹疾已非一日,一時三刻還死不了,還是前輩留用。」

  呂鳳子正色道:「正因事有輕重緩急,你必須馬上收下。」

  李布衣聽出語氣不對;問:「前輩,難道……?」

  呂鳳子凝重地細察賴藥兒的臉色,道:「你近日是不是喝下三種極毒的藥物?」

  賴藥兒想起為救閔老爹時所喝下的三杯毒酒,頷首道:「是。是三杯毒酒。」

  呂鳳子惋惜嘆道:「以你的武功,有人逼你喝下三杯毒藥,並非易事;若要騙你喝下,以你醫術高明,更無可能。想必是你自恃藝高膽大,喝下毒酒……不錯,這三杯酒毒性互相剋制,你又服下解藥,制住毒性,只是……這毒力雖不當時發作,卻破壞了你身體構造,現下你先天性易衰老疾,已由潛在被轉為劇烈,你活一天,等於別人活上半年,而且還會加劇老化,你再不急治,控制病況,還剩幾天可活?」呂鳳子卻不知道那三杯毒酒,是她兒子諸葛半里逼使賴藥兒喝下去的。

  這時人人臉上,盡皆變色。

  呂鳳子又問:「你這一、兩天是否常有昏眩、嗆血、脫髮、易倦的情形。」

  賴藥兒道:「是。」

  呂鳳子點頭,又點點頭,肯定地道:「這就是了,若無『七大恨』,你已沒有幾天好活。」

  嫣夜來急道:「那麼其他四種已搜得的藥材呢?」

  唐果道:「珊瑚馬蹄金、萬年石打穿、飛喜樹、獨活雪蓮……全在我背上藥箱裡。」

  嫣夜來道:「那麼加上『龍睛沙蔘』及大行山『孟仲季』,一共是六味,還有一味……」

  呂鳳子忽道:「慢。」

  眾人一愣,呂鳳子苦思道:「二十四年前,我在太行山掘藥。無意中得到『孟仲季』種籽五枚,把它研化成粉末,再製成丸,只有一顆……只是,我把它放在哪裡呢?半里他……有沒有服用或丟棄呢,這……我就……」她苦思的臉容漸呈痛苦之色。

  賴藥兒知道呂鳳子是因為剛動手術後就傷心於兒子之死,費神於自己之病所致,忙道:「前輩不用擔心,生死乃安天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前輩請先休息,晚輩的事,可容後再費神……」

  呂鳳子忽道:「我記起來了。」

  唐果急問:「在哪裡呢?」呂鳳子道:「就在辰字排藥櫃最上一格左邊第一隻抽屜裡……我把半里他爹的書信,也放在那裡。」把「孟仲季」的丸泥與丈夫書信放在同一格抽屜裡,可見她對這藥品有多麼重視。

  余忘我道:「卻不知諸葛兄有沒有取出、服用?」

  呂鳳子搖首道:「不會的。這『孟仲季』藥性奇特,半里只怕驗不出來,他驗不出性質的藥品又怎能胡亂處理呢?」

  眾人都覺有理。諸葛半里雖是個惡醫,但絕不是庸醫,這樣的一位高明藥師斷斷不會胡亂處理藥物的。諸葛半里分明不知其母已收穫得「盂仲季」,所以只獻「龍睛沙蔘」,沒提及「孟仲季」一字半言。

  傅晚飛道:「辰字藥櫃在哪裡?我替前輩拿去。」

  呂鳳子用手指道:「在──」整個人都怔住了。

  眾人也都愣住。

  因為呂鳳子手指處,的確是藥櫃,但是已給火頭燒焦七七八八,本來是白漆髹上的「辰」字,也只剩下半個焦影,上面幾排藥格,早已燒成炭灰。

  大家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傅晚飛道:「我們趕去大行山,再鋤一株『孟仲季』回來。」

  李布衣道:「來不及了。」

  呂鳳子道:「沒有用的。」

  賴藥兒道:「不要緊的。」

  余忘我忽道:「咦?」

  呂鳳子吃力地偏首,問:「什麼事?」

  余忘我道:「前輩剛才是說,那『孟仲季』藥丸是和書信放在同一處嗎?」

  呂鳳子道:「是。那是半里他過世的爹的書信。」言下無盡唏噓。

  余忘我卻道:「有一次,諸葛兄找出一批書信,說是諸葛老先生的遺物。他說放在藥櫃上怕不安全,便移到別處去了……」

  他的眼睛和別人一樣,發出興奮的光彩:「──不知『孟仲季』丸有沒有同時移去?」

  呂鳳子即道:「他把書信放在哪裡?」

  余忘我道:「書房鐵箱裡。」他大聲道:「我這就去看看。」

  說著身形掠出,忽見一人與他並肩前掠,原來是李布衣。李布衣道:「我跟你一起去……這有關賴兄性命的藥物,不能有任何閃失。」

  眾人都焦灼而又情急的等待著。

  呂鳳子道:「要是『孟仲季』的藥丸尚在,那麼,『七大恨』中,你只欠一味燃脂頭陀了。」

  傅晚飛問:「不知這一道藥,哪裡可以找到?」

  呂鳳子搖首道:「可遇不可求。」

  唐果試探地問:「要是缺了這一道藥,其他六道還不足夠嗎?」

  呂鳳子道:「這『七大恨』藥方,性子奇特,是利用各種性質為特異的藥性,摻合一起,相剋相生,正好醫治『先天衰老病症』……燃脂頭陀,是這七種藥性裡最重要的一味,至寒至涼,入肝腎經,幾可起死回生,唯常人服食反受陰寒之害而致命,功力高深的人服食,也難抵受,故『七大恨』中以此藥來專制調和其它至陽、至燥、至毒的藥物,不可或缺。」

  飛鳥道:「若找不到這種藥,那六種豈不全都──」一時說不下去。

  呂鳳子道:「二十多年前,我因要救治半里他爹六陽真火夾攻的傷勢,必須『燃脂頭陀』救治,一樣徒勞無功。」

  賴藥兒忽道:「我知道哪裡有這種藥。」

  眾人不禁一起問出聲來:「哪裡?」

  賴藥兒長歎一聲,緩緩地道:「天慾宮副宮主,哥舒天的『海市蜃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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