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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第叄回 眉山秀

  張布衣汗涔涔滾落,慘然道:「這……這畢竟是你和我的事……你要殺要剮,我無怨言,你放了我家人就是了。」

  魯布衣嘿嘿笑道:「哪,哪,哪,我剛才不是少算你一個嗎?現在就只剩李布衣了。」

  李布衣突道:「有一次,一隻兀鷹要啄吃一頭老虎的屍體,卻沒有吃著,你猜為什麼?」

  魯布衣瞇著眼睛,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防範著李布衣會猝然出手,問:「為什麼?」

  他這句話一說完,突然之間,葉夢色寒玉似的劍,飛鳥電光的斧,枯木霹靂似的長殳,一齊在空中閃耀,只見青虹電舞,銀練橫具,轉眼間,弓折,弦斷、箭落,用刀架在張布衣三個家小頸上的內廠高手,已倒在血泊中。

  葉夢色冷峻地道:「降者不殺。」

  他們在電光石火間,制住了先機,破箭陣而救了三人,魯布衣沒料這三大高手,全未中毒,注意力全集中在李布衣、張布衣身上,待驚覺時大勢已去,否則,從葉夢色和枯木飛鳥未曾中毒,他們傷勢未癒,也未必能一擊得手,毫無損傷。

  魯布衣的笑臉馬上繃緊了,雙手也搭在扶手上,李布衣道:「我也替你可惜。」

  魯布衣心下飛快盤算,卻問:「可惜什麼?」

  李布衣道:「你殺人脅持的計劃,不是不好,而是總有漏洞。」

  魯布衣故作鎮定道:「我到現在還沒有想出來。」

  張布衣這時走到家人身前,眼中充滿歉疚和激動,李布衣問:「不知你想的是什麼?」

  魯布衣道:「我想不出有什麼?」

  魯布衣道:「我想不出有什麼人能中了『三陽軟骨瓊漿』而不倒。」

  枯木冷冷地道:「那你可以不用想了。」

  葉夢色笑道:「我們根本就沒有沾著茶碗。」她笑托起桌上茶壺,只見她玉指春蔥一般,但指尖離壺身尚有一分半釐,壺身宛如手持,穩穩托住,若不仔細分辨,則易被瞞過。「我們用內力托住茶碗,那又怎能毒倒我們?」

  飛鳥拍肚皮大笑道:「哈!哈!再說,那區區小毒,也毒不倒我飛鳥!」

  枯木冷然道:「你多喝點蜂蜜拉肚子,多啃幾條辣椒也舌頭生瘡,毒不倒,才怪呢!」

  飛鳥怒道:「你吃裡扒外!」

  枯木小眼一翻:「誰吃你的!」

  飛鳥大怒:「你少拆我的台!」

  魯布衣道:「殺!」

  飛鳥以為是枯木說話,便一句頂了回去:「殺你個頭──」忽見內廠箭手,「腳伕」全都紅著眼睛,掩殺過來。

  李布衣怒道:「你別把別人性命來輕賤──」話未說完,魯布衣已催動輪椅,疾衝出去!

  魯布衣趁葉夢色、枯木、飛鳥忙於應敵之時,只求逃命,眼看就要衝出店門,忽人影一閃,攔在店前,腋下紅傘傘尖「叮」地露出一截尖刃,當胸刺到!

  魯布衣輪椅去勢何等之快,張布衣這一刺,無疑是等於兩下接合,迅疾無儔,魯布衣怪叫一聲,一時間,輪椅中不知射出了多少暗器,呼嘯旋著激射向張布衣。

  暗器射勢甚疾,張布衣心知自己傘尖未刺入魯布衣胸膛,只怕身上已釘了三、四十件各類各式的暗器,當下傘勢一頓,陡張開傘,傘骨疾旋,護著身子,將襲來暗器四下盪開。

  這下大家出手都是極快,魯布衣輪椅去勢依然,眼看要撞上張布衣旋轉的傘上,霍然之間,魯布衣雙袖打出數個顆橄欖形的暗器,不是射向張布衣,而是射向在一旁張布衣的一家三口。

  張布衣聽聲辨影,怒吼聲中,長身而起,紅傘半空兜截,硬生生把魯布衣射出的橄欖形暗器全兜入傘裡。

  可是此時兩人相距極近,高手當前,張布衣又怎能捨身掠上,不理魯布衣這等大敵?張布衣身形甫掠,因胸傷未癒,破綻頓現,魯布衣一低首,後領飛出一柄銀刀,「噗」地正中張布衣心窩,直沒入柄。

  張布衣也沒哼出半聲,「砰」地倒地而逝,他手上想發出的鈴鐺,也「叮鈴鈴」的自手中滾落地上。

  李布衣大喝一聲,「截住他!」

  魯布衣一擊得手,椅背又射出一蓬橄欖鏢,直打李布衣臉門。

  李布衣百忙中用袖一遮,力貫於衣,袖堅如鐵,暗器盡被反震落地,但李布衣因手足傷痛,行動大打折扣,這一阻礙,眼看魯布衣已催椅車飛馳而去。

  卻不料剛出得店門,婀娜的身形一閃,嬌叱一聲,「啪」地魯布衣臉上被刮了一記耳光,直把他括得金星直冒。

  魯布衣定眼一看,只見一個美嬌娘氣呼呼地站在身前,便是鄂阿鳳,魯布衣一直不知鄢阿鳳如此身手,所以全沒把她放在眼裡,而今一出手即叫自己吃了虧,魯布衣心裡直叫苦:怎麼在這關頭來了這個煞星!

  鄢阿鳳氣的兩頰出現了紅雲:「卑鄙!」

  魯布衣佯作昏眩,忽一出手,雙手直推鄢阿鳳胸前。

  鄢阿鳳幾時見過如許無賴的打法,嚇了一大跳,退了一步,一反手,「啪」地又刮了魯布衣一巴掌,這一巴掌把他刮得魯布衣飛出椅外。

  魯布衣的手本就比鄢阿鳳長,明明看見鄢阿鳳退了一步,正要乘機逃逸之際,不知怎的,鄢阿鳳一出掌,還是打中了自己,還打得飛離了椅子,直跌出去。

  魯布衣一身暗器,多在輪椅之中,而個人離了椅,直比魚缺了水,腦中亂哄哄的,抱著雙腿大聲呻吟了起來。

  鄢阿鳳本來不想對一個殘廢的人下此重手,但見他出手卑鄙無恥,才下手不容情,而今見魯布衣跌得暈七八素,抱腿哀吟,見他雙腿自膝之下空蕩蕩的,心中不忍,趨前道:「你怎麼了?」

  李布衣大喝道:「不可──」

  話口未完,魯布衣雙掌又陡地擊出!

  這下鄢阿鳳退閃不及,但她武功已至收發隨心之境界,心頭稍著警示,雙掌一抬,「啪啪」跟魯布衣對了兩掌。

  不料魯布衣雙手袖間,「嘯、嘯」射出兩枚橄欖鏢,射向鄢阿鳳雙肋。

  李布衣在發聲示警的同時,已抓桌上兩支筷子在手,「嗤、嗤」二聲,後發先至,筷子射中橄欖鏢,橄欖鏢再「哧、哧」斜斜激飛出去,奪奪嵌入柱中。

  可是魯布衣暗器,尚不只此。

  他一雙斷腿,腿斷處嵌著兩根木頭,木端驟然射出兩葉細薄的銀刀,閃電一般射向鄢阿鳳。

  傅晚飛這時已經撲至。

  以他的武功,閃身過去接下雙刀自是不能,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虎地飛撲而下,迎面抱住鄢阿鳳,臉貼臉、唇貼唇、身貼身的壓跌下去,以他壯碩的身軀.來擋這兩柄奪命銀刀!

  這些變化,都不過是交錯收發瞬息之間事,而危機之間何啻一髮一微。

  在這片刻光景,葉夢色、枯木、飛鳥已把出手的內廠高手全制住了:有的殺了,有的封了穴道。

  但等他們想抽身回救時,局面已經來不及了,李布衣也同樣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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