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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如果不是還有一個人,傅晚飛就死定了。

  這個人就是濃眉少年土豆子。

  土豆子早已拾起鈴鐺撿起了紅傘。

  他的鈴鐺及時發出,以一砸二,震飛了機括裡發出來的銀刀。

  魯布衣猛然回首,又驚又怒,但土豆子就在他驚怒方起之際。傘尖利刃全送入他張大的口裡。

  然后土豆子以一種冷漠得近乎沒有感情,堅忍得幾乎失去表情的姿態屹立著,問:「我是不是救了你們的人?」

  他是問李布衣。

  李布衣點頭。

  這時,魯布衣還未斷氣,他拚力掙起了脖子,張大了口,只咯著血,卻發不出聲來,一手抓住土豆子的腿,五指深深的嵌進肌裡,另一隻手指顫抖著指向土豆子,似有很多話要說,不過鮮血已溢滿了他的咽喉。

  土豆子仍是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痛楚,他只是舉起了腳,往地上滯留一口氣的師父胸膛上踩下去,又問李布衣:「我有沒有傷害你們任何一人?」

  李布衣搖頭。

  接著,他聽到土豆子用力施踏著腳跟在魯布衣胸骨上發出清脆碎裂的聲音。

  不止李布衣聽到,其餘在場人人都聽到,那恐怖的骨骼折裂聲,發自魯布衣的胸骨,雖然人人都想殺魯布衣而甘心,但此刻俱生了不忍之意。

  土豆了臉無表情的道:「我還替你們殺了你們要殺的人。」

  李布衣望著土豆子那近乎憨直的臉,竟有些不寒而慄,道:「你要怎樣?」

  士豆子淡淡地道:「三件事,我都不要報答,只要你們答應一句話。」

  李布衣靜下來,他知道土豆子會說下去。

  土豆子果然說下去,「放我走。」

  土豆子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殺他,難道能在你們合擊之下逃得了?

  他那冷淡的目光宛不似人間的眼睛,淡淡地道:「既然他已失敗,又殺了人,難免一死,不如由我來殺了他,來換我不死。」

  飛鳥這刻抑不住吼道:「你──」

  土豆了只截了一句話:「你們想反悔,趕盡殺絕?」

  枯木也氣灰了鼻子:「像你這種人,殺了又怎樣──」

  李布衣忽道:「你走吧。」

  他嘆了一口氣接道:「我們沒有理由殺他的。」

  士豆子看也沒看地上死去的魯布衣一眼,謝也沒謝,返身就走出去。

  李布衣忽揚聲道:「慢著。」

  土豆子像突被點了穴似的定住然後緩緩地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殺人滅口。」

  李布衣淡淡笑道:「我們要放你,便一定放,你不必用激將計,你年紀太輕,太工心計,只怕難免反遭所累……」

  土豆子等他語氣稍稍一頓,即道:「我聽到了,還有什麼?」

  李布衣暗嘆了一口氣,道:「我想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土豆子似沒料他有這一問,頓了一頓,才道:「在天祥普渡吊橋前,我不是答過了嗎?」

  李布衣平心靜氣地道:「那是小飛問的,我沒聽清楚,你再答一次。」

  土豆子頓了半晌.輕輕地道:「姚到。」說完了就跨步走,剛好踢著了地上的鈴鐺,在路面格琅格琅的滾過去,在暗紅的月色下也清脆也幽異。

  李布衣望著土豆子的背影遠去,心中百感交集,喃喃地道:「這人的名字在日後的江湖上,一定會響起來。」

  但是土豆子姚到的作風使他情懷大受激盪,一個人不擇手段凡對他有利之事皆全力以赴,無疑是較易取得成功,過於重溫情守信義的往往難以跨越自己造成的障礙,不過,要是日後武林裡的年輕一代,都像土豆子,弒師跨屍,揚長而去,江湖還成什麼江湖……

  李布衣思潮澎湃,一時無法回復,耳中只聽哀泣之聲,張布衣的妻兒都在他遺體旁哭倒,心頭就更壓有千斤重擔,舉不起,揮不去,忽聽有人細細喚他一聲,原來是葉夢色。

  葉夢色說:「李大哥,張家妻小,已不宜再返大同,不如先跟我們赴天祥,再回飛魚塘定居,你看好嗎?」

  李布衣心裡感激葉夢色心細,想喚傅晚飛幫忙勸慰張家嫂子,卻見傅晚飛和鄢阿鳳各站一邊,一個捏著指骨,一個搓揉衣角,都不敢相望,臉兒都紅得像天邊的月亮,李布衣想起傅晚飛剛才情急中救鄢阿鳳的情景,心情這才舒朗一些,眼光瞥處,只見葉夢色的明眸也看著他們兩人,嘴角微微有些笑意,秀眉卻像遠山般微微皺著,也不知是快樂,抑或是輕愁。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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