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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葉夢色聽得心裡感動,怕小兩口真的罵凶了不好收拾,便過去柔聲道:「好妹子,男子粗手粗腳,指天罵地,犯不著跟他們認真。」

  飛鳥正閒著找不到話題搭上,而今聽到葉夢色罵到男子,可找到了天大理由似的,趕忙啟口道:「妳說男子粗手粗腳,女子又──」

  忽聽張布衣道:「你們看。」

  原來前面一處曠地,沿路兩邊都平坦寬闊,景色也佳,但左面有一幢房寮,屋頂架得很低,木質很新,有幾個腳伕,在店前聊天,有的正在打盹,門口擺著幾頂竹轎,一看便知道是雇租「滑竿」的驛站。

  這種「滑竿」通常是兩根長竹,頂著一張竹椅,客人就坐在椅上,腳伕一前一後,把竹竿放肩上,快則日可行百里,便在上、下山也不難,不像大轎諸多限制。

  在山間道邊,這類雇租「滑竿」的店頭時或可見,多在日間做生意,晚上比較少見,但也並不稀奇。

  張布衣這一說,眾人皆會意,傅晚飛一路跟鄢阿鳳談笑風生,心想:坐滑竿可沒那麼好玩,忙道:「我不坐,走著談不是更好嗎?」

  鄢阿鳳呼道:「你啊!誰給你坐。」說著白了他一眼。

  傅晚飛給這一提點,馬上明白了過來,枯木、飛鳥傷得都不輕,李布衣傷得尤重,這一路走來,巔簸處顯得吃力,震動傷口,只怕更難復原,不如叫腳伕抬著走,更好一些。

  傅晚飛伸了伸舌頭,忙不迭地道:「要的,要的,要三頂。」

  這時眾人已經走近驛店,那店裡的腳伕約有七八人,紛紛招來生意:「客倌,來,來,來,坐我們的滑竿,省得走路辛苦。」

  「客倌身嬌肉貴,這山道路凹凸不平,不如小人們代勞,豈不是好!」

  「各位客倌,進來喝杯茶潤喉再說!不租滑竿也不要緊,過門是客嘛,客倌經過,蓬篳生輝啦!」李布衣微笑地向張布衣、傅晚飛說了幾句話,傅晚飛拍拍心口道:「好,看看價錢再說。」

  張布衣微笑道:「可真會招呼人。」

  枯木冷冷地道:「會兜攬生意!」

  飛鳥聽到喝茶,伸出粗舌舔了舔乾唇,大聲道:「來來來,先沏來七碗茶解渴再說!

  腳伕們讓出位子,服侍七人坐下,飛鳥見店門上了木柵,便道:「裡面沒位子麼?」

  一個腳伕更陪笑道:「晚上少客人經過,便沒開店,還是外面涼快些。」

  飛鳥笑罵道:「咄.沒開店又會兜生意!」腳伕們陪笑不迭。

  葉夢色問:「諸位老哥,可抬不抬去天祥的?」

  腳伕們稍猶豫了一下,七嘴八舌的道:「抬,抬,不知要多少頂滑竿?」

  這時七碗清茶,已端上了桌子,眾人不是激戰了一天,也疲於趕路,恨不得一口喝完,葉夢色捧了茶碗,一面問道:「一頂算多少錢?」正要往喉裡灌去,忽聽李布衣沉聲道:「喝不得,若喝下去,人命就不值錢了。」

  飛鳥、枯木、葉夢色、鄢阿鳳都端起碗,還沒喝第一口,便聽到李布衣這一句話,張布衣、傅晚飛本來早就要喝了,但先扶李布衣坐下,反而連碗都未沾著。

  只聽「轟隆」連聲,木板倒塌,二十餘人分作三排.各伏、蹲、站,七人一隊,彎弓搭箭、一發三矢,亮閃閃的箭簇。對準諸俠,只待一聲令下,箭矢便將眾人射成刺蝟。其他的「腳伕」,紛紛拔出兵刃,包圍眾人。

  在這三排內廠侍衛之後,輪軸「咕嚕」軋地之聲傳來,一個少年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術士,緩緩滑了出來。

  少年正是土豆子姚到,坐在輪椅上的人自然就是「算命殺手」魯布衣。

  魯布衣滿臉笑容,土豆子仍是一副堅忍壯烈的表情。

  張布衣道:「原來是魯兄調動人班人馬來了。」

  魯布衣笑道:「卻還是教李神相識穿了,卻不知李兄如何看出來的?是不是『腳伕』露出了口風?」

  李布衣淡淡地道:「這倒沒有,只是這店子開錯了方向。」

  魯布衣不明白:「哦?」

  李布衣笑道:「你看那月亮。」

  魯布衣抬眼一看,只見月亮十分幽異淒惶,道:「地震過後,月色自然有些不同──這與店子何關?」

  李布衣提醒地道:「但這棟店子,是向著月光的,也就是說,它在白天的時候,也向著太陽,以角度來論,這店子十分寬敞,故此,從早上到下午,都是陽光直射的。」

  他笑了笑接道:「試問這種招待顧客歇腳、供遊客休息租滑竿的店面,又怎麼會連這個情形都不考慮到?大概你是北方人吧?南方天熱房頂高,北方禦寒房頂低,這店子屋頂起得很不應時季,何況……」

  他指了指對面空地,「那兒地方更寬闊,景色展望也佳,如果真要在這兒開店做生意,沒理由不選對面而選此處,再說,這兒也不是官地,能開得起這種店面的自不愁買不著地。

  「除非……」

  魯布衣笑接道:「除非是我這種例外,既開白店,也開黑店!」

  他呵呵笑道:「白店賺錢,黑店殺人,我開黑店,先殺了人,再拿錢。」

  張布衣冷笑道:「你以為就憑你帶來的幾張弓、幾支箭、幾個人,就可以對付得了李布衣、飛鳥、枯木、葉夢色嗎?」

  魯布衣正色道:「對付不了。」

  他嘖嘖嘆道:「可惜,可惜。」

  張布衣問道:「可惜什麼?」

  魯布衣道:「我現在只需對付李布衣和你。」

  張布衣冷笑道:「他們都沒有喝茶。」

  魯布衣道:「不錯,我在壽眉裡下了『湘妃怨』,他們沒喝,可惜他們還是拿起了茶碗……」

  飛鳥怒叱:「你!」「乓」的一聲,茶碗摔得個破碎。

  魯布衣神色自若地道:「我在茶碗上也塗了『三陽軟骨瓊漿』,這幾位能支持到現在,還算名不虛傳了。」

  「乒、乓」二聲,葉夢色和枯木的茶碗也都摔破,兩個身子都搖晃起來。

  魯布衣又咕噥地道:「可惜哪,可惜。」

  傅晚飛冷笑道:「用不著假惺惺!」

  魯布衣笑道:「我不是為他們惋惜,而是替你們惋惜,沾著『三陽軟骨瓊漿』的人,滲入血脈,從肌膚到血液、五臟,都是甜的,只四肢酥麻無力,只要把你們棄置荒山,螞蝗、螻蟻、蜂蝶都會在你們五官擠進去,甜死了,可舒服多了。」

  傅晚飛罵道:「還有我在,你少想得逞!」

  魯布衣嘿了一聲道:「你算是什麼?現在又不是在吊橋上,你至多只能算是個箭靶罷了!」

  張布衣挺身道:「可是你少算了我。」

  魯布衣瞇著眼睛笑道:「你?你什麼都不能算……」

  他拍了一下手掌,店後走出三個內廠高手,三把朴刀架在痛哭流涕的三個頸上:一女人,兩個孩子。

  張布衣臉色倏然大變,失聲欲呼,臉肌像一條蠶蟲似的蠕動起來,雙拳緊握著,像強忍憤怒痛苦。

  魯布衣回望了一眼,倏然笑道:「這次只請了你老婆、子女來,我看,也就夠了。」

  張布衣厲聲道:「姓魯的!這是你和我的事,講點江湖義氣!」

  魯布衣臉色一沉道:「我是官,你也是捕役,現在是上司對下屬的處置,論什麼江湖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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