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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飛鳥更氣,向殷情怯戟指道:「這……算什麼『水陣』!

  殷情怯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但也相當驚震,「微末的水陣是以洪流滅頂,高深的水陣以柔水攻心,你又算是什麼闖關者?」她口裡雖是這樣譏刺,但心裡也著實驚訝於飛鳥和尚在灌了那麼多澗水後,竟能在如此極短的時間內真氣便已調復,說話也一氣呵成得多了。

  就在這時,通向李布衣與殷情怯之間的距離的帆船石上,突然軋軋作聲,裂成兩片,向下沉去。

  而在殷情怯腳下所踩的那一片岩石,真像一艘帆船,順水流去,李布衣目瞳收縮,道:「覆舟之計?」

  飛鳥眼見岩石已快被水淹沒,心中大慌,急叫道:「我不口渴,我不想再喝水……」

  李布衣突然自包袱裡掏出一個錦囊,錦囊的皮質十分特別.但繡上一層極好看的圖案,錦囊突起一渾圓的事物,李布衣把錦囊取出來的時候,臉上充滿了珍愛、不捨、緬懷之色。

  他終於把錦囊的絲緞收口一放,裡面倒出一物,迅即落入水中,飛鳥眼快,也只不過瞥見一顆橙大的珠子,骨地沒入水,但忽覺身上一陣涼浸浸的,眼睛有些刺痛,忙用手拂拭,竟在眼眶裡抹出一些薄薄的碎冰。

  飛鳥大奇,不禁問道:「這是什麼?」

  李布衣的眼睛全未離開過珠子掉落的地方:「雪魂珠。」

  飛鳥一楞:「米纖的『雪魂珠』。」米纖外號就叫「雪魂珠」,在江湖上倒無人不識、無人不曉的,他當然不知道李布衣和米纖那一段情。

  這時候,水勢隨著岩石的沉落,已及腳踵,飛鳥只覺這澗水十分冰寒刺骨,苦著臉道:「想不到飛鳥飛不成,成了水鳥,還要變冰鳥。」

  李布衣道:「鳥是飛不成,但冰是做成了。」

  飛鳥定睛一看,大吃一驚,原來這澗水忽然都不洶湧,柔靜了下來,上面竟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李布衣道:「你輕功行不行?」

  飛鳥仍是給這奇景嚇呆了:「什麼行不行?」

  李布衣道:「米姑娘的『雪魂珠』,治水辟火,還克邪降魔,我們收了珠,只有片刻時間,冰就要融了。」

  飛鳥抖擻精神,道:「我的輕功?沒問題。」

  李布衣一笑,甩手向錦囊一收,嗖地明珠夾帶耀目華彩,吞入囊裡,寒意一瞬間,已重收回錦囊。

  李布衣叱道:「走!」

  兩人跳著水面上的薄冰借力,飛躍急掠,蹤過數十丈,在寒濤、伏流上飛馳,薄冰也時有碎裂渙散處,所以下足非常小心,這時地勢忽然一陷,四面土堰堤丘,雖十分枯乾,滴水全無,地面已出現又深又闊的龜裂痕跡。

  飛鳥走到末了,冰已融解,「格」地一聲,他下腳重了,踩碎薄冰,一足陷入澗水裡,全身就要下沉,李布衣聞聲出手,閃電間已把他偌大的身子拋飛出去,自己也緊跟著提氣急縱,飄然落在乾地上,回頭望去,薄冰己全融化為水,微微細響著碎冰的聲音,很是好聽,奇的是澗水盈而不溢,並不向土堰下流去,滿滿的盈注成一道透明的水牆,煞是好看。

  飛鳥結舌地道:「那……那妖女會使邪術,幸好……這到了安全地。」

  李布衣突然伏耳於地,聽了半晌,臉色一變,疾道:「這裡也非可留之地。」

  飛鳥詫然問:「為什麼?」

  李布衣道:「這裡地勢低,水勢不可能不往下流,只要她把上游沙囊毀去,水疾衝下,以激水之疾,避高而趨下,避實而擊虛,我們難有活命之路。」說著正要退走,飛鳥卻好整以暇。

  這回輪到李布衣奇道:「你想做隻淹死的鳥?」

  飛鳥悠然道:「我才不怕,你有雪魂珠,水都成了冰,那裡淹得死人。」

  李布衣跺足道:「現在我們不是在水上,而是在水下,就算水結成冰。那麼我們在水底只有變成了冰魚。」

  飛鳥這才恍然大悟,一拍光頭:「是啊!」正要走時,水聲澎湃,高浪如山,暴雨密雪般迎頭罩落,轉瞬間,堰下的凹地已被洪水填滿!

  堰上有一個女子,水珠濺在她身上,她仰著雪白脖子,來承受水意輕濛。

  她臉上的表情,似是笑,也像在哭。

  在水聲嘩然中,她喃喃自語:「又兩條性命……又兩條性命……」

  忽聽背後一人沉聲道:「『又』是什麼意思?白青衣是不是已經被妳殺了?」

  殷情怯人在風中,突然像凍結了一般,她沒有立即回頭,只問了一句:「你是怎麼出來的?」

  背後的李布衣道:「凹地上有深闊的裂紋,這裂紋直通往高地內層……當然,我也用了一點『土遁法』。」

  殷情怯一笑道:「我忘了,土止水,你不是用遁法,而是用五行相生相剋來破陣。」

  說到這裡,她霍然回身。

  李布衣大喝:「出手!」喝聲甫起,殷情怯雙袖暴長一丈,如水揮出,飛鳥雙手一震,如驚虹電掣,兩道板斧閃耀兩道白電急光,憑空切斷雙袖,同時間,李布衣如雁貼地而掠,疾如電飛,青竹竿已向殷情怯攻了一招。

  殷情怯倏然掠起,半空身子一扭,水蛇一般疾投入水裡,激起的白浪隱帶血色,而李布衣立在堰上,杖尖也有血跡。

  飛鳥猶有餘悸地道:「她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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