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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刀尖如絕望的白牙,劃著半弧型斜飛,血絲掠空,藏劍老人大腿上噴濺出一道血影。

  白青衣清嘯一聲,已然掠起,迎著刀光,和身撲去。

  月下刀光又一閃。

  白青衣半空極其漂亮的一折腰,刀在空斫空,白青衣如白鳥一般掠了回來,掠向纖月背後。

  但刀勢在一個極不可能的角度下倒反上挫,刀光四現,白青衣斜斜飛出,落地時胸前青衣成赭色,地上落花濺著一點點,一滴滴血痕。

  刀光又一閃。

  這是月下刀光第五閃。

  那冷如寒冰凍人心弦的刀鋒,正斜放在傅晚飛頭上。

  只聽纖月蒼龍軒像刀鋒一般冷冽的聲音道:「你服了沒有?」

  在月下這一場無聲的決鬥中,纖月蒼龍軒以刀光四閃連傷兩大高手,第五刀挾持著傅晚飛,然後這樣地問。

  傅晚飛道:「服。」

  纖月蒼龍軒道:「你拜不拜師?」

  傅晚飛道:「不拜。」

  纖月道:「你可以拜師,隨時可以伺機攻擊,也可以藝成報仇。」

  傅晚飛道:「我們中國人不興這套。拜人為師,尊侍如父,決不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纖月緊抿著薄唇,眼光殺意大現;握刀的手背賁現了青筋,道:「你不拜師,我殺了你。」

  忽聽一人道:「殺不得,殺得。」

  纖月一看,月亮照在一人光頭上,原來是個和尚,和尚身邊,跟著個朽木般的道士。

  纖月緊眉問:「什麼殺得、殺不得?」

  飛鳥大師一拍肚皮笑道:「這是我們中國的佛偈,你們那兒沒有這種高深的話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空空,空空色色。所以殺得就是殺不得,殺不得就是殺得。」

  纖月愣了一下,還是不明白。

  飛鳥大師側頭看他;問:「你明白嗎?我也不明白。」他的手指直指到他身旁的枯木道人鼻尖上,「你可以問他,他明白。」

  纖月給這瘋瘋癲癲的和尚弄得摸不著腦袋,道:「我們東瀛也有佛偈禪機,武士也有武士道,武士更有劍道。」

  飛鳥大師歪著頭道:「我就是要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武士道,什麼叫做劍道。」

  他站在黃花樹下,這時候,有一朵小黃花,飄呀飄呀,晃呀晃呀的,不湊不巧,剛好落到他光頭上。

  飛鳥大師回手一拍,「吧」地拍中黃花,在光禿禿的頭頂上清脆的一聲響,然後他徐徐用兩隻手指,拈了那朵小黃花,遞到鼻尖一瞧。嘻哈笑道:「一朵小黃花!」

  說著,雙指一彈,「嗤」地一聲,那朵黃花如同鐵彈一般破空勁射而出,夾著尖嘯,直打纖月高挺的鼻樑!

  「嗡」地一聲,一剎那間,刀光像磁一樣吸住了所有的眼力,但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看清楚刀的軌跡,落花中分兩半,飄然落地。

  纖月像一隻傲慢的白鳥,徐徐升起,那姿態又像一樹盛放的桃花,刀光一閃,刀尖已逼近飛鳥眉睫。

  飛鳥的手裡驟然多了兩把斧頭。

  雙斧一閃,斧面上兩道銀槍也似的白光,疾射而出,猶如電殛擊破四面八方包圍的沉雲一般裂網而出。

  纖月的長刀,在這剎那間,似遇上極大的吸力一般,疾追而去,又似獵犬的白牙咬住了狐狸的尾巴,半途把兩道白柔似的銀光截斷!

  但纖月蒼龍軒只覺斧風劈面。

  斧面上的銀矛,只是幻象,雙斧才是隱含風雷的絕大殺著。

  纖月忽然撮唇一吹,「嗖」地七枚細針,疾射飛鳥臉門。

  飛鳥只有收斧一途,「叮叮叮叮叮」密雨也似的細針灑在斧上一時不絕。

  纖月這時已把刀勢收了回來。

  一刀俯衝,並發出「咿呀──」的尖喝,橫刀斬飛鳥粗腰。

  飛鳥甩腰一扭,刀砍在他象肚般的大腹中,竟砍不入,如中棉花,但纖月蒼龍軒立即收刀。

  飛鳥臉色慘白,頹然坐倒。

  他的肚皮上有一抹白痕,雖未見血,刀鋒不入,但刀氣已傷了他。

  纖月步伐穩實而極具殺氣,丁字步踏前。雙手持刀於額上,要一刀把飛鳥破開。

  忽然一個活死人,腐木似的道人,攔在和尚身前。

  纖月道:「你要代他死?」

  枯木緩緩拔出了他髻上的玉簪,簪作碧綠,兩尖泛漾青芒。

  纖月滑步踏過落花地,一刀砍下,這一刀之勢,宛似要把一座大山劈成兩爿。

  枯木神色木然,玉簪一揚,竟然以玉簪接下一刀。

  玉簪只不過是食指般粗,手掌般長的飾品,居然可以接下纖月的厲刀而不受損,這點,似連纖月都感覺到震訝。

  纖月猛地踏地面起,已越過枯木頭頂,又一刀劈落。

  枯木也沒有回首,玉簪回點,架住了刀鋒,纖月刀勢一沉,枯木在右太陽穴,青筋一閃,玉簪微微顫動,但依然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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