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三四


  纖月忽然直奔至黃花樹前,雙腳一蹬樹幹,落花像雨一般灑下來,纖月發出「啊」地一聲尖喝,第三刀斬落。

  那一聲尖喝,令枯木震了一震,這一震之下,玉簪已不及抬起,纖月一刀已劈在枯木頭頂上。

  枯木大喝一聲,反手向自己天靈蓋一拍,砰地一聲,眾人只見纖月那刀,竟嵌不入枯木腦門之中,正要大喜過望,卻見枯木五官正緩緩滲出血絲來。

  枯木道人「自擊天門,移宮換穴」的枯木神功,刀砍不入,但纖月的刀勢仍傷了他。

  枯木蹌踉而退,白青衣、藏劍老人踏步上來,飛鳥一手攙扶枯木。

  纖月道:「我就說過,你們一起上。」

  飛鳥罵道:「一起上就一起上,怕你嗎!」

  枯木冷笑道:「不行,中原武林不能給人小覷了。」

  飛鳥打了一個寒噤,因刀鋒冷冽之氣仍留於體內不去,但嘴巴仍辯說道:「難道一個一個上前給人打個落花流水春去也,就會給人瞧得起麼?」

  枯木冷哼道:「是落花流水,沒有春去也。」他這一聲哼,竟哼出了大量鼻血。

  白青衣道:「閣下剛才出手,可不甚光明正大,用上了暗器。」

  纖月的眼睛堅定、雪亮、而且殘酷,他倔強的薄唇始終拗著,道:「我們不講究什麼暗器、明器,能殺人就是好兵器,你跟我打,我自然要用一切方法勝你,你沒防著,說是你輸,怨不得人,如果一個人練的是雙手,他的一雙手就是武器,不能說對方有刀、有劍就不公平,打鬥就是盡一切能力勝對方,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

  藏劍老人道:「那我們四人聯手也沒有什麼不公平?」

  纖月傲然道:「就算你們四人齊上,也非死不可。」

  白青衣一字一句地道:「我們寧可一個一個的決鬥,也不四對一。」

  纖月道:「悉尊聽便。」

  傅晚飛道:「是悉聽尊便。」

  纖月居然立刻改正:「悉聽尊便。」

  飛鳥一生中被人糾正多,聽這無法擊敗的人說錯了話,忘了對方是日本人能學得中國話已不易,忙不迭道:「哈!哈!連悉便聽尊都不知道──」

  枯木冷冷地道:「是悉聽尊便。」說著舉步逼向纖月。飛鳥當時心裡想:他奶奶的熊,跟這種無趣得很的人死在一起,實在是無趣得很之至。

  飛鳥平日嬉鬧慣了,從來就沒有想過死,而今忽然升起這個念頭,心裡打了一個顫,見枯木臉色凝重地向纖月逼去,忙趕過去張手一攔,道:「你不要過去。」

  枯木喝道:「滾開!」

  飛鳥被這一喝,竟「哇」地哭出聲來,一哭不可收拾、口水鼻涕眼淚交加,枯木呆了一呆,道:「你怎麼啦?」

  飛烏哭道:「我不想你死哇!」

  枯木一時之間,也不知說些什麼是好,這兩個數十年生死交,平時惡言相罵慣了,絕少溫言深談幾句,飛鳥這一下真情流露,倒令枯木啼笑皆非.也手足無措。

  纖月一一瞧在眼裡,冷笑道:「中土武林,怎麼如此貪生怕死?我們日本武士,為主盡忠,為道殉死,自戕切腹,也不流一滴眼淚。」

  他昂然地吟道:「武士的血灑在土中,不落淚在軟袖上。」

  忽聽樹上傳一個聲音道:「那你就錯了。」這聲音把纖月嚇了一大跳,他像兔子一般彈跳回身,身形下沉,前足虛飄,作貓足立,刀尖向上;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背部所倚的黃花樹,原來是藏著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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