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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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飛眨著大眼睛,問:「為什麼不用別的法子呢?可以用下棋,或者猜拳,甚至比賽喝酒啊,這樣不是連血都不要流了。」 李布衣微微笑了起來,用手一捋五綹長鬚:「好法子,可是,主掌別人生殺大權的人,總喜歡看到有人在為他拚命,而不是比賽鬥蟋蟀、划龍舟。」 他拍拍傅晚飛肩頭又道:「除非有一日,天下聽你號令。那時候,也許你的計劃可以實行……」 語音一頓,目中神光一閃而滅,沉聲道:「不過到了那個時候,你也許反而是第一個要廢除這些不流血玩意的人。」 博晚飛急道:「我不會,不會……」 李布衣語音一揚,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會,不過,黑白二道訂下的比武規定,在比武前三個月內遞代表人名冊,讓雙方瞭解對方實力,以示公平。若在比武前一個月內換將,則要先過對方設下的關卡,換一個,過一關,換五個,則過五關,設關者也僅能派出一人,若能破關,才能叄加比武,否則作負論,這是黑白二道近數十年來訂下的規矩。」 傅晚飛氣道:「可是,我們的五位代表是給天慾宮派人殺掉的呀。」 李布衣淡淡地道:「天慾宮派心魔高未末殺死邱斷刀、孟青樓、英蕭殺及你大師兄宋晚燈,那又奈何?第一,心魔從沒有加入天慾宮;第二,天慾宮也絕不承認有此事;第三,在無證無據下,心魔也已喪命,人也已經被殺,爭持又有何用?僅使魔宮當作笑柄而已,你師父一眼就看清楚了這點,所以迅作決定,派了飛鳥、枯木、白青衣、谷晚風、葉氏兄妹六大高手前赴,因為天慾宮暗殺五名代表的目的,也在引出這些飛魚塘的高手,佈下重陣,一舉殲滅,而你師父的意思,也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反過來打擊他們……不過,以目前情形來看,只怕……」 傅晚飛道:「不怕,別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葉哥哥的劍法很厲害,我大師哥和他比劍不能勝他,他還叫我們四師兄齊上,結果,他勝不了我們,我們也勝不了他……」 李布衣笑問他:「你的意思是說他武功高還是低?」 傅晚飛道:「當然是高了,而且大葉哥哥還說,要是小葉姐姐也在,跟他配合使劍,就算十個我們,也可以取勝。」 其實傅晚飛的「四師兄弟」中,除大師兄宋晚燈有過人的武功外,其餘三師兄孟晚唐二師兄楚晚弓,比起他的武功也好不到哪裡去。 李布衣道:「小葉姐姐?」 傅晚飛道:「就是剛才唱歌的那位姐姐。」 李布衣的眼神忽然變了,換上一種說不出的哀傷與迷惘:「她……她是什麼時候才加入飛魚塘的?」 傅晚飛搔了半天腦袋瓜子,才道:「噯……這個……這個……好像是……我才十二歲……我才十二歲的時候,有次在麗山腳下抓蛤蟆……碰見了她……對!是十二歲!」 李布衣呆了一呆:「十二年?」 傅晚飛忙道:「不是,是我十二歲的時候。」 李布衣白了他一眼:「那你今年貴庚了?」 傅晚飛理直氣壯地答道:「二十了。」 李布衣心算了一下,一面不經意地道:「你十二歲了還抓蛤蟆?」 傅晚飛爽快地答:「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大叫道:「不對,不是,不是!是十四歲才對!我記得那年捉蛤蟆撞掉了顆大門牙,我就在那年碰見她,穿黃絨絨小雞般的衣衫兒.梳著兩條小辮子,綁上綢絲的帶子,臉蛋兒比小花貓兒肚子還白……」 李布衣卻沒細聽,震了一震,道:「六年前?」 傅晚飛算了算,道:「是啊,六年前。」 李布衣臉色掠過一陣迷茫,喃喃道:「那麼像……難怪……那麼相似……原來是小葉子……」 傅晚飛道:「李大哥,你怎麼了?」 李布衣省了省,道:「沒什麼。」 傅晚飛更改地道:「她叫小葉姐姐,除了絳紅小師妹,她是最美了。」 李布衣「哦」了一聲,說:「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見過飛魚塘的……」忽然住口,半晌才道:「你說,她原來叫什麼名字?」 傅晚飛不假思索便答:「葉楚甚,啊不,葉楚甚是大葉哥哥,葉夢色才是小葉姐姐的名字,多好聽呀,夢也有顏色的,就像溪澗裡的泡泡一樣。」 李布衣沉吟道:「葉夢色,葉楚甚。」 傅晚飛不禁問:「李大哥認識他們麼?」 李布衣揮了揮手,有些傷感地道:「不,我只想起了舊事……聽你的語氣,你很喜歡你的小葉姐姐吧?」 傅晚飛臉上一紅,連手都不知擺到哪裡是好,李布衣一看,心裡明白幾分,傅晚飛好一會才道:「我……我只是……山莊裡的……中秀……怎配得上小葉姐姐……老秀……我平時連話也很少……很少有機會跟她說去……」 說到這裡,倒像一口氣跨完三十個石階一般,臉漲得雞冠也似的紅,鼓起勇氣才能說出:「我心裡很想跟她親近,但她……好冷,又很……遠,不像小師妹,對我雖又……打……又……罵。但時時能和她在一起說……話。」 說著,依傍著一棵槭樹,傻愣地出了神。李布衣覺得他可愛。便笑道:「看你,一定惦記著你那師妹罷……」忽想起心中也有惦念著的人,心頭一疼,便沒說下去。 傅晚飛怔了一回,問:「是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李布衣道:「趕在他們前頭,看準『五遁陣』再說。」 傅晚飛喜的跳起來大叫道:「前輩──李大哥肯去了!」 李布衣微微笑道:「我幾時有說過不去的?」 傅晚飛抑制不住興奮,閃亮著眼睛:「那麼,我們是不是先把『五遁陣』打下來?」 李布衣搖首道:「打下五遁陣,談何容易?何況,五遁陣應用五位代表來破,也不可壞了武林規矩。」 傅晚飛伸手在陽光下拈住了一根飄落的彩羽,充滿童稚的雙目望著色艷的羽毛,讚羨道:「真美。」一面又問:「我們幾時出發?」 李布衣正要答:「現在。」驟然之間,眼光一落,落在傅晚飛手上的羽毛。 ──何來彩羽? ──這是一根鳥的羽毛。 ──羽毛是自槭樹上飄落的,可是槭樹上卻沒有生命。! 如果槭樹上有生命,儘管是一隻雛鳥,李布衣自信都可以聽得見那生命的微動,除非那是一粒蛋、一顆石頭! 沒有鳥,何來鳥羽?李布衣葛衣一閃,已掠上樹,馬上就找到鳥巢。 鳥窩裡,三隻帶著美麗彩羽的雛鳥,都已死去,弱小的身軀似被巨石輾過一般,擠在一起,全身小小骨骼盡折。 ──誰有那麼殘忍,對付三隻小鳥?究竟為了什麼,要殘害三隻不構成任何傷害的可愛的小鳥? 李布衣雙眉一展,他立刻就發現一件東西。 一個洞。 一個洞,像刀切一般深入樹椏,下面是濃葉,李布衣用手指伸進去探了探,很快的又發現在離這小洞旁約莫三尺的另一支樹椏幹上,還有相仿的一個洞。 李布衣迅速地落了下來,沾在他衣衫上有鳥銜做窩的乾草,槭樹葉子和青苔花籽,他沒有拂拭,沉著臉,只說了一句:「他來過,一直都在這裡。」 傅晚飛伸長了脖子問:「誰?」 這個問題,本來誰都不可能答得出來的,因為連李布衣也沒有見到這個人。 可是李布衣卻回答了他的問題:「纖月蒼龍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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