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五


  忽聽一個清脆好聽的女音接道:「惹上『踏雪無痕』白青衣,自然是他們該死,但是還有更多該死的人,等著閣下去殺。」

  白青衣也沒有回頭,雙眉一展道:「我猜世上有這麼好聽的聲音,敢情是小葉妹子來了。」

  另一個男聲沉穩地道:「還有大葉也來了。」

  白青衣依然沒有回頭,笑道:「還有一位,內力悠忽,勢如岳峙的朋友卻又是誰?」

  只聽一人啞聲笑道:「白青衣,好耳力,是我谷風晚。」

  白青衣稍為驚訝,轉身道:「原來是藏劍老人也來了,你們……」只見葉楚甚手中,拿了一口形狀甚為特別的鑰匙遞到他面前,白青衣臉上閃過一絲狂喜之色。

  葉楚甚道:「莊主有命,白前輩腳下鐵鏈,可以解除了。」

  白青衣雙眉直勾勾看著鑰匙,好半晌,才舒出一口氣,道:「十一年,十一年了……自我做錯了那件事情後……」

  忽然目光一閃,問:「飛魚塘是不是有事派給我做?」

  葉楚甚道:「不止是你,還有谷前輩和我們兄妹。」

  白青衣雙眉一皺,即又展開,道:「要我們四人……難道是飛來峰金印之戰比武的事?」

  葉夢色展齒笑道:「白先生說對了,天慾宮派人暗殺了白道五位代表,我們又無證據指認他們所為,只得臨陣換人,黃山、點蒼、括蒼、雁蕩都抽調不出高手,只有請動您老了……」

  白青衣在月光下只見葉夢色齒如編貝,眉目如畫,真出落得一個絕色秀麗的美人,偏又有一股冷峻不可侵的神情,令久在歡場詩酒風流的白青衣,也為之心弦顫動,不禁道:「我年紀不比你們大多少,別前輩前輩的叫老了我……」

  葉夢色露齒一笑,沒說什麼。這一笑卻教白青衣色授魂銷,強自斂定心神,想了一下才道:「這……咱們……臨時換將,按照……按照金印比武的規矩,得……先過對方設下的五關才行……」

  葉夢色輕啟朱唇,道:「天慾宮的『五遁陣』厲害非凡,所以莊主才要白兄去。」

  白青衣洒然笑道:「其實,就算無莊主所命,我也一定會去。」

  說到這裡,他語音如同風雪中天涯茫茫一個滄桑客的長歎聲:「我想……諸位都知道,我這一雙腳,是犯了什麼事,才被鎖扣了十一年……」

  他語音一落,恨聲道:「若不是天慾宮的黑道孔明何道里,我又何至於此?小殷又何至於彼?」

  葉夢色秀眉微皺,道:「小殷姐姐的事,我們都很難過……」

  白青衣陡然大笑三聲,震起棲止於岸邊枯椏上的寒鴉,道:「有什麼好難過的!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去!去!去!」

  遊目一顧,又道:「只憑我們四人,要闖『五遁陣』,似乎不夠數……」

  葉夢色道:「當然不夠數,還要請兩人。」

  白青衣一愣,伸出兩隻指頭:「兩人?」

  葉夢色微微笑道:「我和大哥,素來聯手禦敵,位居老秀,當然比不上諸位老頭子,所以我們二人只算一場…」

  白青衣「哦」了一聲,隨即問道:「尚有二人,不知是誰?」

  藏劍老人谷風晚道:「那二人……有他們二人出手,大局可定。」

  那僧人下了一著子,正是「馬後炮」將軍,那僧人一拍石臺,搔著光頭,摸著肚皮,呵呵笑道:「你死了你死了,你死定了。」

  他的對奕者是一個枯瘦的道人,鷹勾鼻,老鼠眼,眼皮子不住往外翻,一副要理不理要死不活冷沉著臉,打從鼻子裡哼著聲道:「有啥好高興的?我不一定輸了。」說著下了一子。

  紅臉僧人一拍額頭,沉思半天,又下一子,道:「你還是輸定了。」

  灰臉道人冷冷地道:「未必。」執子想了半天,卻下不了半子。情知沒棋輸定了,臉色愈來愈沉。

  偏是紅臉僧人得理不饒人,拍著肚皮呵呵笑道:「這局棋,咱們從天黑下到天亮,飛鳥神僧終於擊敗了棋殳雙絕的枯木道人,傳為武林佳話!」

  灰臉瘦道人聽得很不是味道,沉著臉道:「哪裡是天黑下到天亮,咱們是天色微明才開始對奕的。」

  紅臉肥僧贏了一局,心情頗好,也不以為意,拍肚皮呵呵笑道:「天光天黑,差不了多少,都一樣。」

  灰臉瘦道一拍石臺,蓬地棋子被震得激飛起來,散了一臺。道人罵道:「什麼都一樣?那你贏了,跟輸了又有什麼分別?犯不著高興到吃了自己屁股似的!」

  飛鳥大師笑瞇瞇地道:「哦,你輸了不認賬麼?」

  枯木道人一指散亂的棋盤,沉聲道:「這棋局給我一拍都亂了。本來還大有可為,現在算了,咱們另下一盤吧。」

  飛鳥大師一看棋臺,脹紅了臉,「你……好,你要再下,先行認輸再說。」

  枯木道人冷冷地道:「我又沒有輸,幹嗎要認?」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