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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貳回 飛鳥、枯木、白青衣

  銀卻步兀然停步,瞪著他好像見了一個死了十年又爬起來的鬼怪一樣:「白青衣,你──」

  下面的話,哽在喉裡,說不出來,只覺得自己何其不幸,竟給對方揀著追上了。

  中年書生白青衣卻似看出他內心的自憐,微微笑道:「你不必唏噓,我不只是選中了你。」他自袖裡滑落一頂折疊的褚巾帽,向銀卻步拋了過去。

  銀卻步接住,馬上認出是華滿天頭上的帽子,他顫聲道:「你先截殺了華滿天,再回來……?」

  白青衣笑道:「殺了你之後,我還要去追方化我。」

  銀卻步瞪大了眼,雙目露出驚懼之色,他從沒有想過,天下有輕功那麼快的人。就在他那麼想的時候,白青衣已出了手。他使暗器的速度,也是銀卻步想都沒有想過。

  他連想都沒有想過的暗器,當然也避不過。

  暗器破帽而入,嵌入他心胸裡。

  那只是像一片翠綠樹葉一樣的東西。

  白青衣趁他還沒有倒下去的時候歎了口氣說:「天慾宮派你們三位來殺我,那只是因為要借我的手除掉你們而已。」

  方化我正在想到:這次任務不成功,暗算「飛魚塘飛魚山莊」的「老頭子」白青衣失敗,不知回去如何向「天慾宮」交代。

  此際方化我是在江心的竹筏上。所以他只擔心回去後天慾宮會怎樣,而一點都不擔心白青衣會選著他追來。

  因為這大江上再也沒有另一艘舟子。

  沒有舟子誰也渡不過這條江。

  所以方化我一直很放心。

  因此現刻他就像看到一隻鬼一樣。

  他看到的是白青衣,雙腳足踝被鐵鏈鎖銬著的白青衣。

  方化我第一個反應不是怕,不是逃,也不驚惶,而是揉了揉眼睛。

  因為他不相信。

  他擦過了眼睛,才能確定自己站在竹筏上,而不是床上,的確是在江心而不是草地上,才開始奇怪:奇怪白青衣是怎麼「走」過來的。

  白青衣確確實實是「走」過來的,那就像在光滑的冰山上滑行過來一般舒適。

  「千里不留情」方化我的輕功極好,但他仍是認為「渡水登萍」和「一葦渡江」的輕功,只是傳說裡的事。

  可是今日他親眼看到了。

  他只有慘然問:「你為什麼選上我?」

  白青衣答:「華滿天和銀卻步都死了。」說完這句話,他已上了竹筏。

  方化我只覺得無話可說,但他畢竟是輕功好手,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這是『渡水登萍』.還是『一葦渡江』?」

  白青衣道:「都不是。是『蜻蜓點水』;」他指了指腳下的鐵鏈,笑道:「要不是給這萬年寒磁鐵鎖著,我還可以使『水上飄』或『草上飛』的輕功哩。」

  方化我慘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兩人在竹筏上。

  江心在月華清照裡。

  竹筏上的兩人,忽然都肩頭一聳。

  就在方化我肩膀一聳之際,有十八件暗器一齊呼嘯著,旋轉著,尖嘯著射向白青衣。

  只有兩件暗器是無聲無息的,還有兩件,更是透明的、無形的。

  其實暗器一共是十九件,因為有一件,方化我是先自背後射入江中再自竹筏的另一邊江水裡折射出來再射向白青衣的背心。

  可是,這些暗器全失了準頭。

  那是因為他發出暗器的剎那,已失去了生命,沒有生命而發射的暗器,也取不了別人的性命。

  所以方化我的暗器全都打空,落在水中。

  一張樹葉形的暗器,遽然飛起,在方化我出手前先切斷了他的喉管,取走了他的性命。

  方化我萎然倒在竹筏上,雙手浸在江水中,竹筏向前移動,他已失去生命的雙手卻在江水中劃出兩道水痕。

  白青衣背負雙手,在竹筏上。

  竹筏一直往對岸流去。

  白青衣待竹筏靠了岸,舉步離開了竹筏,腳下鐵鏈發出匡啷一聲,臨行前他向方化我屍體看了一眼,彷彿有些惋惜。

  他輕輕地道:「你的輕功不錯,本不該死,可是你們在天慾宮助紂為虐,殘戮無辜,非殺不可,怨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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