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六


  飛鳥大師怒而一拍石臺,「砰」地巨石裂開一條縫,他怒道:「你耍賴?」

  枯木道人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誰說耍賴?」

  飛鳥大師一指棋局,道:「剛才明明是你輸了,卻不認賬!」

  枯木道人冷冷地問:「哦?棋局呢?」

  飛鳥大師指向棋臺,登時結結巴巴了起來,「棋局……剛才……給你打散了……」

  枯木道人冷笑道:「是麼?我看是你怕輸,一掌拍散吧?」

  飛鳥大師霍然而起,怒不可抑:「你說什麼,你要臉不要!」

  枯木道人好整以暇,怒然道:「你才不要臉!說自己什麼飛鳥神僧,其實,在五台出家時,法號明明白白是肥了,硬要把它改成飛鳥,自稱神僧,好不要臉。」

  飛鳥大師氣得臉上像吃醉酒一般脹紅,臉上肥肉也在搐抖著:「你,你以為自己又是什麼東西!我剛才稱你力棋殳雙絕。其實,你不但棋差,連劍法也只像小孩子拿掃帚,只配替我揩腳板!」

  枯木道人剎地寒了臉,道:「你再說一次?」

  飛鳥大師不由得有些顧忌,改了話題,道:「沒想到你還是個聾子。」

  枯木道人嘿嘿一笑,由於他臉上氣得灰白一遍,如此笑起來更是詭異:「贏一局棋子,就來吹大氣,上次在竹松坡,我贏了你十局八局,又不見得人拿來吹噓?」

  枯木道人不提猶可,一提飛鳥大師連鼻子都氣紅了:「你說竹松坡上,是你贏我?」

  枯木道人「嘿」地一笑,不去答他。

  飛鳥大師跳起來戟指道:「你這善忘兼不要臉的活瘦殭屍!竹松坡十局八局,你只贏了一局,和了一局,其他七、八局,都我贏你!」

  枯木道人嘴一撇道:「竹松坡裡,咱們只下了五局,哪有十局、八局,分明說大話!」

  飛鳥大師怒得不知如何是好,連說話也失了條理:「你……你你你……明明是你先說……先說十局、八局的……現在又來……又來賴你……」

  枯木道人「哦」了一聲,冷笑道:「我說了麼?我幾時說的?」

  飛鳥大師為之氣結。

  枯木道人淡淡地以教訓的口吻道:「你自己亂吹法螺,給扯破了,就不要扯別人的屁股肉做自己的顏面,自己認了便是了。以後說話,切莫再如此誇張。」

  飛鳥大師越聽越氣,光火罵道:「死殭屍、活殭屍!來來來,咱們來大戰三百回合再說!」

  枯木道人冷笑道:「又來誇張了,咱們大架小架,打過一百二十來次,從不見交手超過一百回合的,要三百回合,你哪裡支持得了?」

  飛鳥大師氣極,反手抽出雙斧。

  這一雙斧頭,斧口正圓,形如滿月,寒光閃閃,邊沿金光電射,中心赭紅,宛如一團日輪斜插,一根形似長矛奇光激射在斧柄上,飛舞之時,隱發轟轟雷震之聲。

  飛鳥大師一亮出雙斧,枯木道人臉色鐵青,即刻站起,順手抄起擺在樹邊的長殳。

  長殳到他手中,忽變提龍手,忽變拗折手,時易中平手,時轉覆盆手,再改擎天手,殳端斜指枯木道人,凝神以待。

  飛鳥大師看去臃腫癡肥,但是身形閃動,宛似靈蛇,他剛踏步左齒,陽光折射,射在斧面上,斧身那一輪如日影似的圖騰,即發出厲芒,激射在枯木道人臉上。

  枯木道人亦似早有所備,大喝一聲,一殳劈下!

  飛鳥大師雙斧交叉,奮力一架。

  「崩」地一聲,震得四周山壁齊鳴不已,飛鳥大師被這一殳自上擊下,直打入土中,幾及小腿,而枯木道人卻如一片飛鉈般倒飛到一株丈高大樹上。

  兩人被對方巨勁所震,五臟翻騰,但仍專神對峙,準備第二擊。

  看來這第二擊之力,第二擊之險,第二擊之殺傷力,猶在第一擊之上。

  而且以這兩人臉上的神色,心裡的盛怒,只怕沒有什麼人能止息這一場格鬥。

  卻在這時,忽聽一個清脆得比鳥鳴好聽千百倍,令人聽了心中無限舒泰的女音清清楚楚地道:「大師、道長,江湖皆網罟,魚龍失所依。」

  飛鳥大師「呀」了一聲,道:「是小葉?」

  另一個男音堅定沉穩地道:「還有大葉。」

  枯木道人飛身而下,與飛鳥大師並肩而立,一齊異口同聲地問:「是不是莊主有什麼指派?」

  只見一個中年書生悠然步出,道:「不止你們,我也有份。」

  另一個雙手置於袖中臉無表情的老人也現身道:「還有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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